第十五章旧恨十年两茫茫
第十五章旧恨十年两茫茫
策天司的地牢里,威禁森冷,弥漫着彻骨的阴寒。
赵采青倨傲神色,哪怕手脚拖着又长又重哗哗作响的铁链,看起来也仿佛不是在受审,而是一位慷慨赴死的忠义勇士。
谭半山负责主审,沈玠在旁记录。
开审前,沈玠搬了把椅子,谭半山不知其做法何故,但也没有制止他。只见沈玠将那把椅子放到赵采青面前,便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缕凌乱的散发落在赵采青的额前,她将目光从沈玠身上拉回,拖着沉重的铁链上前,端端落座,姿态美丽,清冷如薄雾孤月,令人联想起坊间传闻里关于武侯世子金屋藏娇的一段佳话,将军十载出武威,美人一朝醉春晖。
谭半山一时间也被赵采青独一无二的风采晃了神。
赵采青将散发别到耳后,轻启丹唇:“你们不就想知道我是如何从世子口中套取军机情报,泄露给北柔卧底的吗?我一一告诉你们,只是故事太长,讲多了难免口干舌燥。”
一个囚犯,罪还没招呢,就敢要水喝。
谭半山正要发作,却听身旁沈玠语气笃定地吩咐狱卒:“上茶。”
赵采青再次惊讶地望向沈玠,在这污秽肮脏的地牢之中,有这么一位清风朗月出尘不染的官员,令这场审问有了别样的气氛。赵采青反而不再松懈,打起精神,问道:“大魏军法,通敌叛国,该如何治罪?”
谭半山脸色铁青,这是谁审问谁呢,摆出官威道:“你先说你的。”
这一审就审了一夜,直到天亮。
牢房顶上的天窗投射下黎明的白光,掩过了牢里的烛火。
谭半山累得只打哈欠,赵采青却像说戏文似的描述她如何在侯府掩人耳目盗取机密,言语里尽是对侯府和世子的嘲讽讥笑。
沈玠听出来了,这个女人仇恨的对象是世子多一点。
他问道:“你既然如此恨世子,为何不干脆把他杀了,这三年里你是最接近世子的人,机会有很多,可你却选择了最不致命的方法,用香料偷偷下毒。”
赵采青心中一荡,闭了闭眼,道:“香料只是为了麻痹他,让他更听我的话。”
谭半山拍案道:“此等毒妇,法理不容,情理也难容。你究竟为何要帮着北柔细作背叛大魏,置武侯府背上细作嫌疑,枉费世子如此情真意切待你,现在他自己都被关进天牢里了!你良心何在!”
赵采青冷哼一声,沉默不答。
谭半山怒道:“快回答!”
头顶天光云影,散落下来,赵采青低俯下头,摩挲着脖子上隔在衣料里挂着的那枚旧旧的平安符,忽然落下泪来:“我就是要让他尝尝被冤枉成通敌叛国的滋味,可惜不能看他万箭穿心。不过他很快就要死了,背负着叛徒的罪名,为他赎罪。”
沈玠噔的站起来,追问她:“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采青擡起头,看向沈玠,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笑容邪乎诡异:“他终究会死在我前头,你们的世子马上就要死了。”
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世子明明关在天牢里,怎么会马上就要死了!
谭半山腿脚哆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沈玠!”
坐在旁边的椅子已经空了,沈玠披风戴雨似的飞快离开了地牢。
幽深的通道里,回荡着女人一遍又一遍凄凉的笑声。
策天司的密库内,灯火也亮了一夜。
在一排排高大的架子间,穆辛九寻了一夜,总算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可惜个子太矮,搬了把梯子,正要爬上去取物。
这时,门外闯进来一阵强风,陆尧推门而入:“长使,沈大人去天牢了!”
只见眼前一抹嫩绿从梯子上摔下来,裴俨州眼疾手快,将人接住。穆辛九攀住他的脖子,好不容易在他臂弯里坐稳,正趴在他肩头大口吁气。
夭寿了。
陆尧脑子里无限循环着这三个字,全身僵化如石,嘴角冻住,比面前被撞见姿态亲昵的两个人还要尴尬无数倍,两只脚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一座九死一生堂来把自己排位供上。
从傅小鱼那张破嘴里吐出来的话在他脑中如魔咒般闪现。
……内人……内人……内人……
陆尧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脖子僵硬地转身,想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想起来……早饭还没吃,对,吃早饭去。”
穆辛九从裴俨州身上跳下地,却比他更快跑出了密库。
留下陆尧和裴俨州这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裴俨州倒是神情自若,和陆尧问起案情:“昨夜审问赵采青情况如何?”
陆尧回道:“卧底细作勾结外敌的事赵采青都招了。还有侯府失火案,女尸买卖,跟杀泼三灭口,都是她一人所为。”
裴俨州道:“招供得这么爽快?”
陆尧道:“赵采青好像对世子有深仇大恨,她这几年里的谋划似乎是为了让世子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她听到世子被关进天牢后,高兴地笑起来,预言世子马上就要死了。大理寺那位沈大人听到这话,立马冲出地牢,往天牢去了。”
裴俨州道:“我们也去看看。”
***
沈玠是骑着策天司的马赶去天牢的,陆尧派了一名策天卫跟着他。
那名叫成逡的策天卫骑术在策天司是一等一的了得,却不想沈玠一介文官骑得比他还快一点,令他大吃一惊。更让他掉下巴的还有后面,一匹枣红色骏马超过了他,马背上是个穿绿衣服的女孩子,那样一个快如闪电。
成逡盯着那匹快消失在前方的枣红马看呆了神:“这、不是裴长使的那匹雷母嘛!”
沈玠先到了天牢,下了马,举着大理寺的牌子前往关押着世子的地方。
穆长久第二,成逡第三。
裴俨州和陆尧随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