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 南柯 - Klaelvira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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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林路深忽然有点生气。

因为这不是他想讨论的问题。他当然清楚李孤飞对自己的感情,可是这样戳破反而会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恼羞成怒。

好像一直以来在胡闹的都是自己,而李孤飞并不是看不出来,更不是怕了他,而是单纯出于爱的包容。

林路深其实从未真正感受到过这样无底线的包容,尤其是在他的心智成长期;他试图寻求过,但没有人给予回应、也没有人给他指引,于是他最终走上了胡作非为的歧路。

十几岁时的李孤飞也许曾经是离林路深过去的这种“理想”最近的人,可那时他们还太小,人生还太长,不足以许诺一切。

林路深想了想,觉得李孤飞设想的未来和自己要去做的……大概还是有着显著差异。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林路深略带挑衅地扬了下眉。

“知道。”李孤飞说,“你打算离开脑科学中心。”

“不,”林路深露出了得意又凄惨的微笑。他抓着桌沿,向前低头,宛若一个陷入绝境的胜利者,“你还不明白吗,我选的是一条死路。”

李孤飞神色微动,眉心紧起,沉吟不语。但很快,他就思索出了正确答案,眼神倏地一变,望向林路深的目光透着难以置信,嘴唇轻颤道,“你要移除芯片?”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林路深看似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却其实别无选择。他永远只能作出那个最残忍的决定,那也是唯一的决定。

“是。”林路深说。他眨了下眼,或许是为了展示一种平静。

李孤飞沉默了。他以一个极其迟缓的速度向后靠去,宛如一座会动的石像;他没有再看林路深,也很久没有说话。

和纪忻不一样,李孤飞不需要对林路深的这个决定发表任何的疑问或劝阻,因为他足够了解林路深。

只要林路深的一个最简单的决定,李孤飞就已经可以看到未来,看到林路深在种种问题上将会做出的抉择,以及……那条大概率会出现的死路。

林路深怎么可能置南柯、abyss和整个脑科学中心于不顾?这是他曾经拿命救回来的。

所以,他绝无可能冒险直接从自己的大脑里取出那枚与abyss相连的芯片;于是,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条路:切割大脑。

大脑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失去部分大脑的林路深也许还能好好活下来,也许会成为一个智商平凡的普通人,又也许会疯、会傻、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很显然,林路深想好这个决定已经很久了。那次在丹宁湖畔他面对未来的不置可否、他长久的沉默,还有他每夜的辗转难眠、梦里的不安痛苦……

李孤飞的眼眶在死死睁开中变红,他省略了悲伤这个不适合他的情绪,胸腔涌起滔天的愤怒,熊熊不灭,这愤怒可以顷刻烧毁那座他的意志守护着的冰山——在这一刻,李孤飞终于感到,他对林路深的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什么感到愤怒,但总归不是林路深。

林路深当然有权利选择的自己生命,而不需要为其他任何人所羁绊。

所以,那些林路深以为李孤飞会说的话,李孤飞都没有说。

“如果你死了,abyss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李孤飞抬头,眼里的红开始褪去;他在竭力用一种不会吓到林路深的方式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是自己的事,不该让林路深去承受。

“我的哥哥是一个比表面看起来要冷静理智得多的人,他不会的。”林路深薄唇一张一合,言语刻薄,“何况他在他的世界里并非孤身一人,他的愤怒和悲伤不会不计后果。”

林路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说。他看似在回答李孤飞有关abyss的话,可实际上他们讨论的又仿佛并不是abyss,至少不只是abyss。

“好。我知道了。”李孤飞起身,轻轻推了下面前的瓷碗,“还有别的事吗?先吃晚饭吧。”

林路神嘴唇张了下,心里怔愣。

李孤飞怎么会没有任何反应?

他为什么没有生气?没有阻止?没有质问?

他为什么不质问我又一次的隐瞒、我那不与他人商量的决定、我那不考虑任何人感受的行为。

他的脾气并不好。

“呃……”林路深扶住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碗,碗身的温度正好。他右手握住勺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讲,“那个,”

“我说,我知道了。”李孤飞又重复了一遍。

林路深仰头看着李孤飞,抿了抿嘴,馄饨的香气让他奇迹般地在此时感到了饥饿。

他们在不言不语中吃完了今天的晚饭,而后李孤飞收拾好碗筷,拿上牵引绳,说要出去遛狗。

林路深今天虽然疲惫,却并不困,甚至还很精神。可他没有和李孤飞一起去遛狗,因为李孤飞也没有喊他一起;以及,即使以林路深那不算精通人世的情商,也能想到:李孤飞现在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的。

李孤飞和博士走后,对林路深而言,这个夜晚好像顷刻就结束了,再没有什么值得去做的事;又好像漫长得永远不会结束,天亮是很久以后的事,在此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聊得需要煎熬。

林路深想,他还是想做一个人,一个普通人,这样背负着一整个系统和无数人命运的生活他不想再过了;为此去尝试一次,哪怕死了也甘心——不,他真的甘心吗?说不定他只是已经没有办法。

他躺到床上开始入睡,这间屋子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他和李孤飞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承诺或束缚,也许李孤飞走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如果真是那样,也很好。

林路深蜷缩在被子里,侧卧着;他感到鼻尖发酸,随后眼泪如同呼吸一样平静而无声地开始,是生命的一种需要,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这一夜比昨夜沉重,但是比昨夜好睡。侧卧让林路深有一种沉沉下坠的错觉,他在落去,不知落入了哪个幻觉或梦境。

翌日一早,林路深和闹钟差不多同时醒来。他麻木而敏捷地起床洗漱,镜中的那个人似乎又少了几分人气,变得更白、更瘦,眼下淤着青紫混合的黑眼圈,令人一看就知道:他不仅是一夜没睡好,他现在过得既不健康,也不幸福。

洗手池里的水哗哗流着,天气热了,林路深把它调到水流最大、最冷的那一边;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下意识地用指甲去掐自己的皮肤,这已经是一件他十分熟悉的事情。

水不知流了多久,这激烈而清脆的声音充盈在洗手间的空气里。他的手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印子,深浅不一,有一道已经几乎见血了。

林路深望着它,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这时,门外响起两声咚。

林路深心霎时像被揪了一把。他立刻手忙脚乱地系好扣子,关掉水龙头,然后佯装无事发生,停顿十秒后才打开门。

门外,李孤飞看起来也是一夜没有睡,不过他的状态要比林路深好上许多,起码他并不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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