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贞节牌坊
第170章贞节牌坊
“快快起来,我们祖孙之间客气什么。”苏老夫人弯腰扶柳白鹭起来,嗔笑道。苏家这边无论如何,表面都其乐融融,然而在另一个地方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莫测。
彩线坊,甲字号房。
丁若兰看着坐在绣架前专心致志在几片凋零成泥的花瓣旁边绣花的方钰,心头纳罕,自己同这个方钰也不算很熟悉,今儿个在半路上截了自己算什么意思?
不过丁若兰也不是个鲁莽的,方钰不说话,她便也不吭声,就这般坐着看方钰绣花。
彩线坊的人早在一开始就被方钰支了出去,是以这屋中也就她们主仆六人,这里无人打扰,一时间静的只剩下丝线穿过布帛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方钰剪断了线收了针,翠竹上前跪在她身边将她的双手包裹在热帕子里敷着,明轩站在她身后帮她松乏肩膀,待她浑身的疲倦尽消,她方才看向了丁若兰,满面抱歉道:“真真是对不住了,本来想约了丁小姐在此谈事的,不过看着这幅百花图便忍不住要绣上几针。怠慢了丁小姐还请勿怪。”
丁若兰含笑道:“周少夫人的绣技精妙绝伦,如今能够见识一番也是我的机缘。”
方钰“嗨”了一声,道:“什么精妙绝伦啊,真正的好手可是你表嫂呢。”
“表嫂那样的人物,怎能绣花给我看呢?我还是看周少奶奶绣花的好。”丁若兰说着起身走到绣架前看着那在残瓣旁绣下的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花,一方落败,一方盛开,看似盛开的那边更加鲜艳夺目一些,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跌落在泥土中几近枯萎的花瓣是那繁花的最终归宿,丁若兰掩下心头一丝念头,笑道:“针法细腻,用色大胆,真真是好绣品。”
“丁小姐谬赞了,你要不要也绣上两针?”方钰指着绣架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丁若兰虽然技痒,却也看出来方钰有话要说,便没动手,只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道:“我倒是想绣呢,可是如今快午时了,我早就饥肠辘辘了,纵然想绣却也没那个力气了。”
“哦?”方钰看了一眼窗外惊呼道:“竟是这般晚了?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丁小姐这么久。”
“无妨。”丁若兰笑着摇头。
方钰却执意道歉,又道:“本来是寻你有话说的,可是今日这般晚了,我还要回府伺候婆母用饭,家中孩子也离不开我,不若我们改日再聚。明轩,去买一匣子甲等线来送给丁小姐。丁小姐可定要收下,不然我可是于心不安。”
彩线坊的一匣子甲等线是最基础的红黄蓝三色丝线,若是要集全各色甲等丝线则需四匣子方可,乙等线是一匣子六色,丙等线是一匣子九色,丁等线是一匣子十二色。
丁家虽然富贵,可是素日里给丁若兰绣花所用丝线顶天也就是丁等的丝线了,偶有丙等线也是丁若兰自己掏私房银子买的,此刻得了这么一匣子线她格外欣喜:“这可怎么好意思?”
“你可别推拒才是。”方钰又看了一眼天色,行色匆匆的往外走:“真真是不好意思,今儿个天晚了,我要早些回了。你别送了。”
丁若兰执意送了方钰上车,待方钰坐好,先前唤了掌柜买线的明轩也过来了,她双手捧着匣子交到丁若兰手中上了马车。
待回到丁家,丁夫人见她这么晚回来,自是免不了一番询问,待听说与方钰枯坐了半晌后,她笑道:“傻丫头,周少奶奶如此做,自是跟你表哥有关了。”
“这是为何?”丁若兰仍旧不解。
丁夫人对着屋中诸人摆了摆手,一屋子人都退了下去,她才低声道:“你道那周少奶奶为何找了你然后又半日不语,最后借口离开吗?还不都是你表哥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却只得了那么点儿封赏所致?你可知你表哥与周家的关系?”
“他们没关系啊,要有也是表嫂呢,表嫂可是周公子的前未婚妻呢。”丁若兰嘟了嘟嘴,有些不快道。
丁夫人一拍手,道:“正是如此呢,当初你表嫂可是被周家退亲呢,依我看,周少奶奶找你不是她愿意的,怕是她婆母周夫人怕你表嫂接着你表哥的势对周家不利,所以想让周少奶奶拉拢了你,好跟你表嫂说上话。”
“可是她拉拢苏家人不是更快吗?”丁若兰仍旧有些不解。
“傻孩子,”丁夫人道:“柳家当初获罪,柳家宗族直接将柳大人一家踢出了族谱,苏家人呢?这么多年也只有苏老夫人惦念着自己的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外孙女。苏老夫人数次要给柳家送东西,不都被苏夫人给找借口挡下了吗?这你还看不清楚吗?苏家跟柳家的关系可没表面上那么好!”
“哦。”丁若兰若有所思的点头。
丁夫人又道:“不管怎么说,周少奶奶亲近你,你就跟她亲近着便是了,怎么说她当年也是京城第一名媛,跟她走的近了,对你的名声也好。”
“表嫂也是第一名媛呢,可是还是……”丁若兰将后半截话咽进了肚子里没说。
丁夫人笑了笑,道:“这事儿虽然有圣上为她撑腰,可是你瞧着吧,没那么容易就过去。”
“哦?”丁若兰闻言双眸闪亮问道。
丁夫人笑道:“你父亲今儿个下朝后跟我说,今儿个朝中有人为几个贞洁烈妇请封贞节牌坊呢。”
“咦?这事儿跟表嫂有关吗?”丁若兰不解道。
丁夫人吹着碗中的浮茶,笑道:“你可知那几个烈妇为何请封?那几个人其一是寡妇,刚刚过门的二八佳人丈夫就出了意外死了,余下一个病婆婆,她娘家要给她再说一门亲事,她便拿着烧红的烙铁将自己的半边脸给烫了!”
“啊!”丁若兰掩口低呼,“纵然不想嫁也不用这样啊!”
丁夫人叹口气道:“这做女人啊不比做男人,难着呢。”丁夫人怜悯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儿,道:“我大周虽然不禁止寡妇再嫁,然而世人却不愿接受寡妇再嫁,再嫁出去的大多数没什么好结果,还不若守寡呢,若是自己侥幸活的长久还可以给家中挣一座贞节牌坊。年岁大的,有孩子的人也好守,教导孩子成才这日子也就过去了。可是如那没孩子的新妇,刚刚尝过当女人的滋味就要守寡了,可不得日日煎熬吗?她相貌又漂亮,纵然守得住,也保不齐别人不窥觑与她,到时候有些个流言蜚语的她这辈子就都完了,索性当断则断地毁了容貌。”
以前丁若兰所听到的都是忠孝节义,女子要如何守贞守节,三从四德等,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个,如今听母亲如此说,她无言以对,只静静听着丁夫人说下去。
丁夫人精神一镇,道:“还有一个是守了五十年寡的六十老妪,这老妪是夫家的童养媳,十岁上嫁进门,十一岁上没了丈夫,自此后伺候公公婆婆,为小叔子小姑子娶媳出嫁,是兢兢业业,这一辈子都没有人说过她半句闲话,只因她如今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利,在出门买菜的时候腿脚崴了一下,被一个男子扶了一把,便自斩了被那男子扶过的胳膊。”
“啊!”丁若兰张口结舌。
丁夫人苦笑,却又接着道:“还有一个,也是一个妇人,与夫家一同归乡祭祖,在河中遭遇大浪险些被淹死,最后被一个男子救出,那男子碰过了她的身子,她便投身河中淹死了,她的丈夫如今要为她请一座贞节牌坊。另一个则是归宁途中丈夫女儿被土匪杀死,只留她一个美貌妇人,那妇人被土匪凌辱了身子最后忍辱负重将一寨子的土匪都给毒杀了为丈夫女儿复仇,自己最终吊死在了丈夫女儿身死之处。如今她的娘家人为她请封贞节牌坊。”
丁若兰听罢不住唏嘘,却又禁不住想若是自己遇到那样的情境该如何做,左思右想不得解脱,忽然又想,自己是管家小姐,必然不会遭到后三种,只有第一种最有可能遇到,不过守寡而已,家中仆妇众多,到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儿有那么多闲话?更何况自己的命好,必然不会找那短命鬼的夫君,再者说了,她的表哥不像是个短命鬼。
丁若兰这般寻思着,脸颊红成一片,最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呐呐道:“这些人的经历怎么跟表嫂那般想象?”
寡妇虽然跟柳白鹭对应不上,可是她是被人退亲的,按理来说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婚事,以往更是有那刚烈女子在被退亲后生恐连累了族中姐妹一根绳子了结生命的。
六十老妪与被淹死的妇人那段却是对应了柳白鹭当初在永康关救人那段,虽然是情势所迫,却终究碰触到了男子的身体,更何况当时那么多的人怎么就她上杆子去救人呢?
最后那忍辱负重的妇人,被掳了后虽然杀了土匪,可是到底不是贞节妇人了,这又对应了柳白鹭曾经被达延大王子布达拉掳劫的事实,这……
“有人针对她?”丁若兰问道。
“我儿聪慧。”丁夫人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