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争议
第179章争议
仪仗队敲锣打鼓的远去,后头有百姓们自发的买了鞭炮尾随而去,而前面的人听到了后面的响动,也都纷纷去买了鞭炮在前面开路,一时间,这条路附近的鞭炮飞速涨价。柳白鹭看着被百姓们簇拥的仪仗队远去,直到听不到半点儿鞭炮的声音了,方才淡淡开口:“走吧。”
齐府,后花园水榭。
齐丁氏听了清澄的回禀对着众位听曲儿的夫人们笑了起来:“还记得前几日几个请封贞节牌坊的女子吗?圣上的旨意今儿个已经下来了。”
女人永远对这种八卦东西感兴趣,当然更多人对这样的贞节牌坊的东西不感兴趣,齐丁氏一出口大家倒是沉默了片刻,夏夫人笑着打圆场道:“是吗?圣上都赐了什么字?”
齐丁氏接过清澄捧上的一碟子瓜子儿仁,感慨万千道:“四个称号‘忠贞节烈’‘忠贞不渝’‘蹈节死义’‘坚贞不屈’。”
劝不过女儿的丁夫人也不好早早离席,带了女儿过来离着齐丁氏远远的坐了,此时听齐丁氏如此说,不由含笑接道:“这四个称号可真真贴切。‘忠贞节烈’说的可不就是守了一辈子寡的那个童养媳老妪?‘忠贞节烈’说的可真真是好呢,对夫家忠诚,贞洁到老,性子又刚烈果决。”
夏夫人笑道:“可不是么?那么大年岁了,被人扶了一下就果断的断了自己的胳膊,其实呐,这事儿真的不值当,却又这么做了。”
林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为不值当,然后这么做了,所以才会被人如此称赞。只是苦了那老妪了,那么大年岁了还要受这样的苦楚。”
丁若兰一贯秉承着女四书等的教导,对于“贞节”二字铭刻于心,她击掌赞道:“那老妪果不失为我辈楷模。”
孙世子夫人撇了丁若兰一眼,似笑非笑道:“只是那老妪如今年岁大了,又是守寡在家,家中必无人伺候,这样拖着残体也不知日后如何生活。”
一直用心听戏的鲁世子夫人“咦”了一声,道:“怎会无人照顾?这样的节妇自然当由里正官府来负责养老送终才是。再者说了,不还有族人吗?还有她小叔吗?她丈夫早逝,她小叔为何不过继一个孩儿与她养老送终?”
众位夫人俱都不接她的话,低头吃茶的吃茶,听戏的听戏,竟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还是林夫人对她使了个眼色,笑道:“世子夫人自幼富贵惯了,自是不知道百姓疾苦。所以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哦?还有什么说法不成?”鲁世子夫人追问道,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众人的回避与眼角眉梢或嘲讽或不以为然。
林夫人跟鲁世子夫人隔了两个小位,中间夹着孙世子夫人与孙少夫人,她遥遥对着鲁世子夫人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笑道:“六十岁的老人,腿脚自然不便利,更何况守寡守了几十年的人若是家中有人照料,又怎会轻易出门?更别提有机会让人搀扶了。所以这老妪家中定是无人照料的。那老妪的家乡距离京城太过遥远,想来这圣旨还没到,人就没了。若是真的侥幸活下来,自是有人愿意养活她的,可是这样一个节妇在家里供着,也不好伺候不是?”
鲁世子夫人联想到娘家几个常常过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虽然她们家不在意那么一点儿银子,可是被人这样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黏着也是恼人。若是不帮着他们,又要被族中长辈们说教……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道理却又都一样。
鲁世子夫人不由叹了一口气,林夫人后面没说的话她也想到了,虽然朝廷对于节妇有嘉奖,可是当地知府县令会给足了节妇面子,可是里子呢?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都不会到了节妇手里的。
孙少夫人看了自家婆母一眼,插嘴道:“林夫人说的正是呢。虽说这是无上的荣耀,可是到底受苦是女子,这其中的酸甜苦辣真真是不为外人道也。”
鲁世子夫人赞同道:“正是呢。我表嫂新寡三年,那样水葱的一个人如今死气沉沉的,连笑都不会了,整日里呆在家中的小佛堂都不出去。我姨母准许她改嫁,毕竟也没有儿子,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在意那个,可是表嫂还是愿意为我表哥守着,这,唉……可怜那样好的人儿……”
齐丁氏见话题渐渐偏离了,忙又拉了回来,道:“这‘忠贞不渝’说的就是那个投河而死的女子了,孟子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她的性子倒是刚烈果决。”
鲁世子夫人今儿个不知怎的就跟齐丁氏唱起了反调,闻言冷笑一声,道:“孟子还有云:‘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老太太的意思是那人救人救错了?就该任由那女子溺死不成?”
齐丁氏讪笑道:“不是有那女子的丈夫么?她丈夫都不急旁人急什么?”
鲁世子夫人一甩帕子,嗤笑道:“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她丈夫在哪儿呢,也许自古都不暇怎会有功夫救她?齐老太太莫不是忘记了,这话后头还有一句呢:‘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既是权宜之计,还计较什么礼数?要我说这都是世人迂腐。”
鲁世子夫人今日无长辈在身边,不过这席中还是有几个与她婆婆或者母亲交好的人,闻言俱都出言打岔起来,孙世子夫人率先说道:“那‘蹈节死义’说的就是杀了一个寨子土匪的节妇吧?真真是令人敬佩,果如女中豪杰。”
林夫人接着道:“可不是么?这样的人若是生为男子,定然会是一个不世出的将军。”
丁夫人瞪了自家女儿一眼,笑道:“‘坚贞不屈’说的便是那位自毁容貌的节妇了,倒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好女子。”
齐丁氏忽然幽幽一叹,道:“这样好的女子那样多,我怎么就没遇到一个呢?若是有了,我恨不得多生几个儿子来娶了她们呢。”
鲁世子夫人“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指着齐丁氏道:“齐老太太说的这话,便是真的有,你上哪儿生去?跟谁生去?再者说了,即便现在生了,待您的儿子能娶妻了那女子也老了。”
林夫人也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孙少夫人更是咬着唇死死忍着,估计若是婆母不在身边,她早就跟鲁世子夫人笑成一团了。
齐丁氏的脸色极为难看,她看向了夏夫人,却见她眼底里也带了几分笑意,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刚刚悄没声出去的清澄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俯在齐丁氏的耳边低声道:“老太太,老爷跟小姐们回来了,三老太爷三老太太与两位小姐也到了。”
此言一出,齐丁氏面色舒缓了许多,她对夏夫人笑道:“裴云跟两个孩子回来了,我三伯三嫂也来了,我出去接一下。”
夏夫人晒了一声,道:“也不是你正经的大伯大嫂,再者说了,他们一介平民百姓哪儿还用你去迎接?你直接让你这个丫头领着人进来不就成了?”
齐丁氏笑道:“是我疏忽了,不能怠慢了各位夫人。”齐丁氏对着众人歉意的点点头,吩咐清澄道:“带两位小姐与三嫂并两位侄女过来。”
“是。”清澄屈膝一礼退了出去。
夏夫人看着清澄俏丽的容颜轻盈妩媚的身段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标致。”
齐丁氏暗地指了指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没做声的两个丫头,悄声道:“都没这两个好。”
夏夫人顺着齐丁氏的手指看了过去,两个丫头比清澄还高了一些,光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柔弱美态,更别提两人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端的是勾人心魂,她掩口看了齐丁氏一眼,咽下了到口的话,点头道:“是挺好。”
齐丁氏往夏夫人那里俯身过去,道:“我打算让她们伺候裴云,你瞧着呢?”
两人早年本是闺蜜,虽说多年未见有些生疏了,可是夏夫人看着齐丁氏这幅自得的摸样,到底没忍住,道:“这样的狐媚子你就不怕带坏了人?”
大户人家都会为儿子预备下通房,便是女子出嫁也都备下通房人选,然而没有多少人愿意挑选那些容貌上乘的女子给儿子或者女儿做通房,容貌太好的,心大,就怕弹压不住了。所以大都选的是容貌端庄出挑,却不会选那些相貌妖媚的女子。
齐丁氏端正了坐姿侧头看着门外遥遥过来的齐裴云,笑的自信满满:“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他必不会的。”
齐裴云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到了水榭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夫人小姐们就住了脚步,对乐颜乐茹道:“你们自己进去好不好?”
乐颜皱了眉头,紧紧抓着齐裴云的衣裳。
乐茹也把脸藏在了齐裴云的大手后头。
看出两个孩子的不情愿,齐裴云把乐颜放下来,看着两个女儿,肃容道:“你们要记住了,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行事做派要大方,不能这般畏畏缩缩的,显得不够端庄,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