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机锋
第188章机锋
“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孙少夫人笑问。“可不是?”柳白鹭有些委屈:“退亲是周家要退的,退了也就罢了,我最多觉得不忿,自己这么好的一个女人竟然被退婚了!可是周卫青那种他对我情深似海的样子让我怎么觉得他才是受害者?”
孙少夫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点着柳白鹭的额头道:“他可不是受害者吗?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老婆飞了。”
“去,”柳白鹭啐了她一口,叹道:“他这样处处彰显着他对我的深情,只会让我觉得厌烦,因为他给我带来的麻烦着实太多了。”
深情没错,可是你用错了地方。
柳白鹭真想也找一个对周卫青疯狂的女子上去痴缠,然后让他也尝尝那个苦果。
孙少夫人闻言看向了车帘,两人说话的功夫,车便到了二门,车帘被人掀开来,一张笑颜如花的娇颜出现在外面:“两位姐姐可是来了,真真是让我好等。”
孙少夫人挂上了完美得体的笑容,弯腰起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方钰伸出的手上缓步下车,嗔笑道:“少跟我油嘴滑舌的,谁不知道你跟白鹭感情最好,哪儿会想我呢?”
方钰笑嘻嘻的挽着孙少夫人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了蹭,道:“姐姐可就饶了我吧,我们在京中时常见着的,可是柳姐姐跟我却是许久未见了,着实想念呢。”
柳白鹭站在了车辕上,瞅着笑的跟无知少女一般的方钰,缓缓的绽放一抹笑容,这笑跟她素日里的三分客气疏离的浅笑不同,又跟她真正开心之时的笑容有些相似却也不同,她带着这样的笑容在蓝墨的搀扶下下了车,摸着手腕上的紫水晶配青金石蜜蜡佛吊坠十八子手串对方钰道:“方妹妹,今儿个真是麻烦你了,听说昨儿个贵府小公子病了?可好些了?”
说起孩子,方钰眉眼之间俱是慈爱又有些无奈的笑意:“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生病都是常事儿,只不过存哥儿的身子骨儿一直很好,几乎没怎么病过,所以这一闹让人难免晃了手脚,如今已经好了,不碍的,不碍的。”
柳白鹭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道:“对这个孩子你倒是上心,这么喜欢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方钰呼吸一窒,旋即笑道:“姐姐尽打趣我,若是生的出来谁愿意拿别人孩子当自己孩子养?”
柳白鹭没再接话,跟孙少夫人悄悄对视了眼跟着方钰上了软轿。
周府是一个四进的大宅子,里面套了无数个二进三进的小院子,如今周福瑞跟周夫人还住在正院,方钰跟周卫青的住所在距离正院稍微远一些的一处三进的小院落,是周家里除了正院外最大的院子了。
轿子颤颤巍巍的在正院停下,门口的婆子施礼笑道:“夫人等候多时了,孙少夫人,齐太太快快请进。”
方钰走来挽住了柳白鹭的手笑道:“母亲可是念叨你许多日子了,你今儿个来的有些晚了,也不知一会儿我们还能说多久的话?”
柳白鹭转着十八子手串上的青金石两侧的紫水晶映衬着那青金石上熠熠发光的洒金,端的是华贵无比,她的尾指挑着指甲盖大小的蜜蜡佛吊坠晃了晃,笑道:“周夫人素来是个脾气好的,怎会跟我们小辈争抢?”
方钰抿了一下唇,瞅着柳白鹭觉得越发摸不透她了,她干笑了两声转头跟孙少夫人说起了话:“姐姐今儿个怎么不带孩子过来?我们存哥儿可想着文哥儿呢。”
孙少夫人笑道:“文哥儿跟他外公出去访友去了,倒是彬哥儿惦记着过来,不过却被七叔拉着出去玩儿去了,武哥儿那孩子你也知道,整日里舞枪弄棒的,让他过来我怕吓到你家倩姐儿了。香姐儿还小,我也不放心让她出来。”
方钰抿唇一笑,道:“哎呀,这下子我们倩姐儿该失望了,她还在院子里心心念念地等着她的武哥哥呢。”
孙少夫人觑了她一眼,道:“孩子家家的,不知道什么,大了也就不会那么惦记了。”
方钰垂下了眼睑,扶着柳白鹭迈步进门,这一垂眼皮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十八子手串,不禁低呼道:“这可是上等的青金石?哎呀呀,让我瞅瞅,我早就寻思着给我家相公做一个青金石的发带,可惜找不到好料子,你这是哪儿来的?可是找了好久了呢。”
柳白鹭眼瞅着手上的手链被方钰顺到了手里,也不去要,只笑道:“这是父亲进宫谢恩的时候,圣上赏下来的一匣子各色宝石,母亲一股脑的都给了我,我便穿了这个手串,不过说起来可惜,这么好的青金也只三颗,两颗珠子一颗三通,你瞧,这一颗珠子一颗三通在我这里,另一颗让我给缝到我夫君的腰带上头去了。”
听闻是皇帝赏的,方钰瘪了下嘴,笑着又把手串塞回了柳白鹭的手里。
在东次间的周夫人听到动静,笑道:“快快进来,都在外头呆着做什么?”
方钰闻言松了柳白鹭的手快步走进东次间挽着周夫人的胳膊就撒起了娇:“母亲,儿媳可是好久没见到那么好的青金了,所以耽搁了一些。”
周夫人嗔笑道:“看看你这幅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周家怎么亏待了你呢。”
“怎么会?”方钰扭股糖似的往周夫人身上蹭:“这京城里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有个母亲这么好的婆婆呢。”
柳白鹭与孙少夫人站在东次间的帐幔外互视了一眼,孙少夫人眉头微皱的看着柳白鹭摇了摇头。
柳白鹭也抿唇一笑,毫不介怀地拉着孙少夫人进去,看着眼前那副婆媳和睦笑意盈盈的屈膝行礼:“见过周夫人。”
孙少夫人也道:“见过周夫人。”
周夫人忙笑道:“快快免礼,都做吧。让你们看笑话了,”她又拍了拍方钰的手,赶她起来:“有客人呢,还在我这里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女儿呢。”
柳白鹭与孙少夫人分左右在罗汉床下首坐了,含笑道:“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您这多了一件小棉袄该是多暖心的一件事儿?”
周夫人含笑看向柳白鹭,道:“当初你也差点儿成了我的小棉袄呢。”她也知这个话题此时说起来不大妥当,有些事晚辈可以做,她这个长辈做就有些过分了,所以也只是打趣了一句,旋即转移了话题:“不知你母亲怎样了?多年未见也怪想她的,如今身子还好吗?熊唐县那样的地方也难为她这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
柳白鹭笑道:“多谢夫人关心。母亲很好,虽然柳家被抄了,不过下人还是留了两个,也不用母亲做活,家中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母亲倒是比在京城的时候舒心许多,人也精神些。”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亲密无间,似是通家之好的世交,然而话语里却机锋不断,周夫人暗示柳家的落魄,柳白鹭反击周家小妾庶子庶女,穷亲戚众多让人烦扰。
周夫人笑容不变,亲切和蔼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女人呐,靠的就是这张脸,容颜不好,夫君的宠爱也就不在了。”
说柳苏氏以色事人?
柳白鹭的母亲柳苏氏当年在京城也是个出了个名的美人儿,不说别人,就是周福瑞,也曾经夸赞过柳苏氏的美貌,纵然是在一次诗会上被人怂恿着为柳苏氏做了一首诗,也被周夫人耿耿于怀了多年。
柳白鹭笑着点头道:“正是呢,所以母亲这些年闲下来便勤于保养,父亲如今对母亲可好了呢。呀,夫人的抬头纹怎么比前几年还深了些?我这里有几张方子,都是母亲用过的,不知夫人需要不?”
这赤果果的说她不得夫君宠爱!
周夫人咬着牙笑道:“也好。我有些倦了,你们自去玩儿去吧,回头你把方子留在钰儿那里,她给我送来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一会儿走的时候也不用过来道别了。
柳白鹭巴不得不再见她,起身跟着孙少夫人,方钰一同告辞。
三人出了正院,方钰方才快步上前挽着柳白鹭的胳膊一脸歉意道:“当年的事情都怪我,你可别生我母亲的气。”
柳白鹭似笑非笑的瞅她一眼,道:“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更何况,我生什么气呢?嗯?”
方钰一怔,看着柳白鹭与孙少夫人偕同远去,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她这是在说自己婚前就跟周卫青勾搭成奸所以才被退婚吗?她这是在用她自己的幸福来映照自己并不得夫君多少宠爱吗?
方钰咬着唇,一跺脚,道:“让古氏过来伺候!”
“少夫人,存哥儿还病着,古姨娘那边……”嫣红迟疑了一下,提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