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窥兽
秦时正纳闷李飞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听一阵凄厉的猫叫声从灌木丛后面传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周侍郎家的黑狸?”贺知年知道隔壁周侍郎家里养了好几只猫,这些猫偶尔也会跑来他家院子里闲逛,尤其是名叫黑狸的狸花猫,几乎每次贺知年到演武场来,都能看见它在院子里乱窜,也算是贺家的老熟人了。
果然灌木丛一拨开,就见一只肥头大耳、面相端庄的狸花猫炸着毛,弓着腰,在那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它前方的空地上,一条擀面杖粗细的东西正在那里拼命地翻滚扭曲,像一条被捕猎叉子扣住了的活蛇似的。
这东西不足二尺长,颜色黄中透白,较粗的一端连着一个张开如海星般的吸盘。吸盘上密布着灰黑色的花纹,颜色虽不鲜艳,繁复的花纹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吸盘不时地抬起来,仿佛透过上面复杂的纹路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不知怎么,秦时一眼看过去,觉得它像一截从成年人手臂上砍下来的断肢,张开的吸盘很像一只手……还是带着蹼的手。
李飞天的大尾巴就缠在这条断肢一般的怪蛇上,任由它在地上翻来滚去,一派沉稳地拖着它不肯放松,几乎就要把它吊起来了。
“老魏回来了?”秦时随口问李飞天,一边蹲下来仔细打量那古怪的东西,越看越觉得恶心,“这什么鬼东西啊……”
李飞天很是沉稳的回答他说:“师尊带我下山的。”
“师尊?”秦时愣了一下,正要去安抚炸毛的黑狸的手也在半空中顿住了,“你说的是老魏的师父李玄机?他带你来这里?”
他听魏舟说过,像李飞天这样的器灵,在人间活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陷入沉睡之中,若干年后会再醒来,会随着道观里的小道士们一起喊观主师父。
当然历任观主也都知道这器灵的存在。有些运气不好的,当了几十年的观主没等到小器灵醒来,也会引以为憾事。
贺知年听不见李飞天说话,见秦时说是李玄机带了它下山,也吃了一惊,“可是□□来了?”
还没等他起身出去迎一迎,就见管家贺伯已经引着魏舟和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李玄机远远打量秦时,见他不过是个寻常青年,也就比自己的几个徒弟生得英俊一些。既看不出有什么膨胀的野心,眉宇之间也没有什么令人警惕的骄矜之气,反而带着一股子……憨气?
李玄机,“……”
秦时也注意到魏舟身旁的人一走过来就在打量自己,他对这位李大仙也是充满好奇的,毕竟这可是他一穿过来就发现了他的神人啊,真正有道行的。
腿边传来温暖的触感,秦时低头,见刚才还炸着毛的胖猫凑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白虎一族的气息,正带着点儿谄媚的表情蹭他的腿。
秦时单手将它捞了起来,正要放到怀里摸一摸,就见刚才还温顺的胖猫嗷的一声嚎了起来,抬爪子要朝着他的另一只手拍过去。
水兰因刚从袖口探出个小脑袋,又被这一声嚎叫给吓得缩了回去。
秦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把它放下,用没缠着水兰因的一只手安抚地摸摸它,表示没事。
魏舟急着看李飞天捉住的东西,便没多少耐心说客气话,十分潦草的给他们双方做了个介绍,“我师父,我兄弟。”
贺知年带着秦时给李玄机行了个晚辈礼。
李玄机微微颔首,见秦时又喊了狼王和小黄豆过来给他见礼,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糟了,怎么把见面礼的事情给忘了!
李玄机的手顿了顿,在小黄豆身上摸了一把,温声道:“来时匆忙,见面礼下次补上。”
秦时心里也窘了一下。
他,他不是这个意思。单纯是觉得李玄机盛名在外,活神仙啊,这是。他当然要喊了自家小孩过来见一见活神仙。
贺知年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了过去,请李玄机给辨认一下溜进贺宅的那个古怪东西。
李玄机只扫了一眼,两道浓眉就皱了起来,“前朝术士有一种法术曰窥兽,专门用来打探阴私消息,与眼前此物颇有些相似之处。”
之所以不敢说得十分肯定,是多年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出没的动静了。
秦时正想问问这到底是个啥东西,就听李玄机说道:“这东西是捉了低等级的妖兽炼化而成,据说窥兽没有自己的意识,便如傀儡一般,不但能将所见之事一一报备给主人,也可以按照主人的命令去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武帝时长安城里时有猫鬼作祟的传闻,猫鬼,也是一种窥兽。”
秦时哦了一声,心想这可真够丧心病狂的,小动物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了这些邪门且毫无人性的家伙。
“懂这种邪术的,”秦时望向李玄机,眼神带着点儿怀疑,“也是你们道门中人吧?”
李玄机捋了捋胡须,叹气道,“老道也在查。”
秦时随口问他,“查到了,老神仙你会大义灭亲不?”
李玄机,“……”
秦时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与他对视,仿佛在认真的等待一个答案。
李玄机干咳两声,“犯了错的弟子,道门中自有一套惩罚的手段。”
秦时又问,“会废了他的灵力,让他再也使不出道术?”
“这个……”李玄机觉得这个小青年虽然说话一直都客客气气,但话里话外还是透出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意思。
秦时其实只是单纯的感慨一下,“神仙你别怪我说话直。我只是觉得吧……道术这东西,说实话真没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友何出此言?”
秦时说:“一般人没天赋,学不会。有天赋的人,心眼稍微歪一歪,便会给天下百姓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关键是一般二般的人还压根就收拾不了他们!”
贺知年心头一颤,这孩子又要胡说八道了,现在去拿针还来得及吗?!
魏舟也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时,心想这小子好胆,当着他师父的面儿竟然也敢胡说八道。
李玄机愣了一下,不高兴了,“小友这话太过武断。行行业业都有败类,这人起坏心眼,跟他学不学道术可没关系。道术用得好了能造福百姓,比如……”
秦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认真的反驳他,“可是其他行业,心眼坏了,能造成的危害也有限呐。我们那里与一句话,叫做‘世间最可怕的事,就是让愚蠢的人掌握权力’,这里的愚蠢也包括心眼不正、偏执武断……等等意思。”
李玄机,“……”
李玄机觉得刚才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一点儿不憨,这张嘴,机灵的很嘛。
秦时又道:“我们那里有一个外国的皇帝,他觉得自己民族的血统高贵,是老天的宠儿,于是发动战争,想要把他觉得血统低贱的民族都干掉。后来他建了好些集中营,专门用来杀人……道术神秘莫测,可以利用自然界的五行力量,这比单纯的权力还要厉害!”
李玄机思索片刻,不服气的说:“那也不能说道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