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盛夏荷风
这几日,许是因为天气不佳,我的心情也一直很低落。
墨凌安忙着为不久之后的中秋宫宴作新曲子,闭关在房中已是好几天不见人了。
太后偶尔传我入宫,我也是小心应付着。
又过了小半个月,我与墨凌安受邀去一处王府做客。临走前,府上几位小郡主差人来请墨凌安去府中私塾为她们指点课业。
我本想着先回茗香阁,但奈何这些天闷热无比,今日刚过午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乌云成群地聚拢到一处,天色也昏暗了下来。
眼看着走不了了,我便沿着府中的长廊,一路行至视野开阔的池塘。
水榭与长廊相连,上有木质牌匾,题着两个金色的大字——荷风。池边点缀着精心建造的雅致景观,水面上已经稀疏了的荷叶随着雨点浮浮沉沉,叶片间零星几朵大器晚成的荷花也在摇头晃脑。
我索性坐下来听雨。
王妃身边的小丫头寻到了我,说娘娘问我,可要乘王府的马车回去?
我婉言谢绝了王妃的好意,只劳烦她等墨凌安忙完后差人来与我说一声。
我正观雨景出神,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说话。
“荷风小榭当属盛夏最美,如今入了秋,这景致便差了些颜色了。”
待我回过神来,那声音的主人已到了近前。
“太子殿下。”
偌大一个淮凉城,我竟会在这里遇到苏无彦。
“倾羽,”苏无彦上前几步,在石桌旁另一个小凳上坐下,“阿豆听闻墨先生今日要来王叔府上,我猜你也会同来,便想着碰碰运气。”
我笑了笑:“谢殿下抬爱。”
“你不生我气了?”他有些惊讶。
“殿下说笑了,本就没什么好生气的。况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再计较,便是肚量小,得理不饶人了,”我摇摇头,转开话题,“殿下为何说荷风小榭盛夏最美?”
苏无彦道:“王叔弱冠后便由祖母做主,与王婶定下亲事。一次,他与三两好友相约游湖,在画舫中听见悠扬的琴声,那时正值盛夏,水佩风裳。他忽然兴起,以笛声和之。一曲终了,他急匆匆去寻抚琴之人,却只隔着屏风见一少女坐在琴边,如远山芙蓉,粉面含春。他回宫后便跪在殿前,求祖母解除婚事。这件事传到了我王婶的耳朵里,她素来真性情,当即便带着婚书进了宫。谁知二人见了面却发现,彼此正是那日合奏之人。他们成亲之后,王叔便命人在王府后花园中修筑了荷风小榭,又请工匠将王婶题的字刻在牌匾上。这里每值盛夏便会开满绿荷红菡萏,甚是好看。”
我听得入迷,眼前好似也有了少年少女相识的画面:“王爷王妃琴瑟和鸣,情同鱼水,真叫人艳羡。”
苏无彦与我四目相接,眸中含着点点期许:“明年盛夏,等这里开满了荷花,我带你来看,可好?”
微微偏头,我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余光瞥见墨凌安出现在长廊尽头。
他好像还要说什么,我却站起身来:“殿下,师父出来了,请恕倾羽失陪,改日再叙。”
我很想马上就切入正题,问他诅咒之力的解药是什么,但又怕他起疑。
安全起见,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我朝他行礼告辞,擦肩而过的一瞬,他靠近我低声道:“那便明日午后,醉仙楼,不见不散。”
我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又迈开步子向墨凌安走去。
马车上。
墨凌安坐在我对面,从头到脚不停地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发怵:“您看什么呢?”
他“啧啧”两声,戏谑地摇摇头:“我说你怎么会想着从太子苏身上下手呢,原是他不长眼瞧上你了。”
我心中不爽,立马反唇相讥道:“我瞧回去也该让沈姨给您找个大夫好好治治了。”
沈姨名沈茗清,也就是茗香阁的茗清夫人。
他一时没听出我话中的意思,愣愣地问道:“找大夫?为何要找大夫?”
我哼了一声:“人人都长着一张好好的脸,先生的却如同被驴子踩了一般,大夫都不见得能治好呢。”
墨凌安还在回味我说的话,梨影却已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好啊小羽,你竟说为师长得丑!师门不幸,真真是师门不幸!”他恍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道。
他向来自负美貌,哪里听得有人说他丑这种话。
“若不是墨先生说太子殿下眼瞎才看上小姐,小姐也不会说先生的脸像被驴子踩过呀!”梨影嘻嘻笑道,“都说弟子像先生,我瞧着这大半年来,小姐说话倒是越来越像先生了,这都是墨先生教得好,真不愧是东都名士!”
“是呀,”我也看着他笑,“先生不愧是先生,梨影这丫头虽未拜师,可嘴巴也是得到了真传呢!”
“你们两个就瞧好吧,小羽和太子苏的事儿是成不了的!”墨凌安恶狠狠地翻了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白眼。说罢,他又靠在软垫上,仰头闭上眼睛对我道,“为师好心提醒你,千万莫要陷得太深。”
我没有说话。
梨影不解:“墨先生何出此言?太子殿下可是对小姐说了会一直等她呢,难不成太子殿下贵为东域储君,还会用自己的亲事来骗人吗?”
墨凌安眼皮抬了抬,嗤笑一声:“天真。小羽,你的私事为师不便多说什么,只这一句。若你信我,多长个心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