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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杂论卷(15)

第52章杂论卷(15)

就在北大那回诗歌晚会散场之后,有一位朋友和笔者讨论。他承认朗诵诗的效用,但是觉得这也许只是当前这个时代需要的诗,不像别种诗可以永久存在下去。笔者却以为配合着工业化,生活的集体化恐怕是自然的趋势。美国诗人麦克里希在《诗与公众世界》一文(一九三九)里指出现在“私有世界”和“公众世界”已经渐渐打通,政治生活已经变成私人生活的部分;那就是说私人生活是不能脱离政治的。集体化似乎不会限于这个动乱的时代,这趋势将要延续下去,发展下去,虽然在各时代各地域的方式也许不一样。那么,朗诵诗也会跟着延续下去,发展下去,存在下去,——正和杂文一样。美国也已经有了朗诵诗,一九四四年出的达文鲍特的《我的国家》(有杨周翰先生译本)那首长诗,就专为朗诵而作;那里面强调“一切人是一个人”,“此处的自由就是各处的自由”,这就是威尔基所鼓吹的“四海一家”。照这样看,朗诵诗的独立的地位该是稳定了的。但是有些人似乎还要进一步给它争取独占的地位;那就是只让朗诵诗存在,只认朗诵诗是诗。笔者却不能够赞成这种“罢黜百家”的作风;即使会有这一个时期,相信诗国终于不会那么狭小的。(原载《观察》)

美国的朗诵诗

前些日子有一位朋友来谈起朗诵诗。他说朗诵诗该是特别为朗诵而作的诗。一般的诗有些或许也能朗诵,但是多数只为了阅读,朗诵起来人家听不懂;将原诗写出来或印出来,让人家一面看一面听,有些人可以懂,但大众还是不成。而朗诵诗原是要诉诸大众的,所以得特别写作——题材,语汇,声调,都得经过一番特别的选择。近来读到《纽约时报·书评》(一九四四年十月二十二日)里多那德·亚丹的《书话》,论及广播诗剧的发展,说这种诗剧总要教广大的听众听得懂;这也许会影响一般印刷的诗,教作者多注重声调,少注重形象。他说形象往往太复杂,并且往往太个人的,而听的时候耳朵是不能停下细想的。但他并不主张消灭印刷的诗,他觉得两者可以并存。广播自然是朗诵,在我国也试过多次。合看这两段话,可以明了朗诵诗的发展是一般趋势,也可以明了朗诵诗发展的道路。

亚丹的话不错,罗素·惠勒·达文鲍特(russelw·davenport)的长诗《我的国家》便是证据。这篇印刷的诗是准备朗诵的。据美国《时代周刊》(一九四四年十月三十日)的记载,去年九月间一个晚上纽约曼哈顿地方有一个读诗盛会,到场的四十人都是出版家,编辑人,批评家,诗人,以及一些爱诗的人,他们听达文鲍特第一次正式读他多少年来的第一篇诗《我的国家》这篇六十二面的长诗。达文鲍特始终能够抓住他的听众,他的诗无疑的对这些第一回的听者发生了效用。大家有一个很深的印象,觉得这篇诗是企图用美国民众的普通语言,将诗带回给民众,让他们懂。——《生活》杂志(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说这诗集出版是在十月。

达文鲍特今年四十五岁,是一家钢铁公司副经理的儿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得过两回十字勋章。他作过十年诗;后来加入新闻界,却十四年没有作诗。所以说《我的国家》是他多少年来的第一篇诗。他做过《幸运》杂志跟《生活》杂志的编辑,现在离开了新闻界,做一个自由作家。他是故威尔基先生的最热心的信徒之一,一九四○年曾帮助他竞选总统。《纽约时报·书评》(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五日)有《美国使命的一篇诗》一文,是评《我的国家》的,其中说到威尔基先生相信民主应该负起世界的责任,不然民主便会死亡,相信自由的体系和奴隶的体系不能并存;而达文鲍特将这些观念翻译成诗。文中说人们在这时代正热烈的想着过去的遗产,现在的悲剧,将来的战斗;在这重要关头正需要一种高贵的情感的鼓舞。达文鲍特见到了这里,他的诗“叫我们一面想一面感,叫我们放眼众山顶上,探求心的深处,听取永存的命运的脉搏”。

《我的国家》原书这里还没有见到,只从上文提过的《生活》杂志,《时代周刊》,《纽约时报·书评》里读到一部分,《生活》杂志里是选录,不是引证,最详。下文成段的翻译除一段外,都取材于这里。这里说“本诗是作来朗诵的”。诗中大部分有韵,一部分无韵,一部分用口语。《时代周刊》说本诗谐和易诵,就是口语部分,也有严肃味。下文的翻译用韵与否,全依原诗。全诗开篇称颂美国是自由的家:

美国不是安逸的地方。

我们不停的从动作产生

英雄的壁画和英雄的歌唱。

我们还未将精神帝国造成,

还没有在坟墓里发射光辉:

但我们这冒险的出汗的子孙,

尊敬迅速、强健、自由和勇气——

这种心,它的思想跟着手走——

这些人,暴怒着解放了奴隶,

征服那处女地,教命运低头。

我们是动的物件的建筑家,

继成那“沙马堪”尖塔的成就——

锅炉,钢条,螺旋桨,轮翼,其他,

用来奔,飞,俯冲,听我们命令;

从这当中自由的烈风灌哗。

美国不是休息的国境。

美国人“是动作的,愿望的人”。

然而自由不是那般

秀丽而优雅的情调;

它的发育像战斗一样难,

那么粗鲁,又那么烦躁,

为的参加这时代的实际斗争。

自由,它只是思想高深,

血肉却是“不和”与械斗所造;

这民族心肠硬,本领大:

欺诈,劳工暴动,性,罪行,

大家的意志明敲暗打——

波涛的冲突毁灭了自己;

诡计

斜睨

低声的图谋

眨眨眼

架子上手枪一枝;

这些事现眼

怕人

人相杀……

自由神可以引起恐惧与怨恨。它产生种种物品(“光亮的机器,可爱的,光亮的,教人难信的机器”),却说不出为甚么来。于是乎引起了“否定”的信仰:

我们看见了“无有”:

我们见了它,见了

“无有”——它的面……

听见了它宣布

“怨恨”的新秩序,

那没有神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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