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手腕
第218章手腕
慕容霓裳的这一席话甚是合了端木玦的心意,世人对明君有口皆碑,顶礼膜拜,又有几个人能够明白自古明君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面对满朝的臣子,有的暗怀私心,你要明眼判忠奸,面对性情耿直,冥顽不化的臣子,不仅是要纳言,更要敛得住性情,否则就会盛怒之下难得圣明,慕容霓裳今日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可见其深明大义,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端木玦越想越是心里欢喜,哪里还估计的上一个本就该死的管密,于是说道:“冬妹,你向来性情纯良,宫中婢子、奴才,无不对你敬爱有加,管密此人对你下此毒手,朕恨不得对他千刀万剐……”
“皇上!”慕容霓裳伏在端木玦的膝头说道:“臣妾也后怕,若是解忧一旦有一点点的差池,臣妾怕是断然没有现在这般的释然!”
慕容霓裳在端木玦这里打完预防针,自然是不再害怕穆新仁在自己的背后多说什么,离开毓庆宫之后便回了承乾宫,路过落樱门时,只觉得鼻尖一片的芬芳,回首睨着眼睛看向门后那一丛,原来是木槿花都开了,芬芳馥郁,淡雅幽香,就在这回首之间,看见毓庆宫门口一个小太监正引着穆新仁进去,慕容霓裳淡然的挑了挑自己的红唇,只是笑了笑。
……
“启禀皇上,管密已经处决,而且按照皇后的吩咐,已经身首异处!”穆新仁回禀之时抬眼看了看端木玦的脸色,只见皇上正在批阅奏章,自己身首异处四个字,似乎一点作用都没起,端木玦手握毛笔的手连一下都没有抖,穆新仁感到奇怪了,按道理,皇后名声在外,温良恭俭,居然亲自刺死一个老太监不够,还要让他身首异处,一般的女子都不会如此的狠毒,更奇怪的是,皇上听了之后,居然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穆新仁犹豫之时,只听到端木玦嗯了一声,说道:“朕知道了,皇后已经与朕说了当日的情况,管密虽然侍奉朕多年,但是罪不容赦,临到最后还是不知悔改,对皇后大不敬,死有余辜,你退下吧!”
“……臣遵命!”穆新仁见皇上不仅没有对慕容皇后的残忍手段心中惊诧,还替慕容皇后言语,不由自主的怔愣了一下,却还是躬身跪安的退了出去。
穆新仁处了奉天室的大门,不由得缓缓前行,他身上几乎是冷一下热一下的,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地称赞着慕容皇后的手段,以及心思缜密,她知道严苛残忍的处罚了管密会让外人颇有微词,毕竟她一贯是温良恭俭的性情,所以她便“恶人先告状”,先到皇上那里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越是想穆新仁越是感慨——好一个手腕高明的女子。
穆新仁几乎是带着一种败兴的心情回到家中的,一跨进大门,夫人韩氏赶忙迎了上来,穆新仁的夫人韩氏,是当朝三品工部侍郎韩柯的女儿,是个官家女子,却长穆新仁三岁。
穆新仁出身低微,却身怀才华无处施展,唯有靠着科举,无奈家中贫穷,连续两载都未能凑够足够的盘缠到龙城来赶考,最后穆新仁咬牙卖掉了家里的一头牛,总算是凑够了盘缠到了龙城,只可惜穆新仁大意之间弄丢了本就不多的盘缠,无奈之下本想一死了之,却在龙城清虚河畔被一位小姐相救,这位小姐便是韩氏。
韩氏年过双十年华仍未嫁人,一方面是她自己仰慕惊世才华的男子,另一方面是韩氏姿色有限,始终未能如愿,遇到穆新仁后,见穆新仁仪表堂堂,气质儒雅,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便心生爱慕,回府之后便将穆新仁引荐给了自己的父亲韩柯。
韩柯本来就着急将韩氏嫁出去,无奈没有合适的人选,一见穆新仁,甚为满意,虽然家境落魄可若是可塑之才也并无不可,于是韩柯便秘密的资助了穆新仁,没想到穆新仁果然金科高中,头甲第二名榜眼,本来应该派回家乡为官,最后在韩氏和韩柯的帮助下留在龙城为官,端木玦见穆新仁为人纯良,又熟悉律法,最后任免为大理寺卿辅仁,协助大理寺卿办案。
韩氏与穆新仁相敬如宾,效仿孟光、梁鸿,举案齐眉,而且韩氏这个人比穆新仁成熟,性情和婉且有智谋,穆新仁万事都与韩氏商议,自打韩氏的父亲过世之后,夫妻二人在朝廷中再无依靠,旧友大都是韩柯的朋友,来往的也愈发的少,穆新仁在官场上可谓是小心翼翼,熬了数年之后方才当上了这大理寺卿,还是因为端木玦没有合适的人选,看着穆新仁毫无背景,暂时担任,自从穆新仁当上这大理寺卿的高管,韩氏愈发的谨慎,平日里连大颗的珠花都不敢轻易地佩戴,就怕惹来非议。
今日见穆新仁神情难看,韩氏心中忐忑的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朝中不顺?”
穆新仁看着夫人的脸摇了摇头答道:“娘子,今日皇后到大理寺死牢亲自处死管密。”
“管密下毒谋害皇后,犯下了忤逆的重罪,皇上因为和敬公主尚未满月册封,才一直没有处决管密,如今和敬公主已经满三个月,也该到了处决管密的时候了!”韩氏分析道。
穆新仁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四下,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使了个眼色后夫妻二人进了卧房,这会儿穆新仁方才说道:“今日皇后处死管密,命令我死后将尸体身首异处!”
一听身首异处,韩氏这个妇道人家吓得一愣,抚着胸口说道:“慕容皇后可是天下人传颂的慈爱之人,母仪天下,怎么会如此的蛇蝎心肠?”
“我也觉得纳闷,可是今日我想圣上回禀此时,皇上居然说‘知道了’,真是不可思议!”穆新仁还是没法猜透,皇上为何对皇后的狠毒丝毫没有吃惊的意思。
听穆新仁这一番的描述,韩氏思忖了些许,夫妻二人一头雾水的相互看了看,韩氏说道:“夫君,莫不是这慕容皇后是个绵里藏针之人,可谓是深藏不漏,外表母仪天下,实则是个手段极高的女子!”
穆新仁觉得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慕容皇后进宫之后,慕容氏表面上是衰败了,实则却是根基深了,后宫佳丽三千,如今只剩下了皇后一人,就连多年根植朝野中的汪氏的旧部,皇上都没办法,慕容皇后都能一一的铲除,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韩氏听着丈夫的话,心中萌生出一记来,附耳说道:“夫君,既然你说慕容皇后如此这般的高明,为何我们不依靠于慕容皇后将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的呢?皇后的哥哥慕容大人始终因为外戚的身份不能够得到重用,如果你能为皇后效力,想必皇后就有办法让你坐稳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你我以后也不必战战兢兢的了!”
韩氏的这一席话让穆新仁觉得很有道理,他看了看夫人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一旦,一旦慕容家败落了,如同汪氏,那我们岂不是也要遭殃了?”
“那可是不一样!”韩氏继续说道:“慕容皇后有儿子,皇上极其喜爱五皇子,如果将来五皇子继承皇位,那我们可就是辅佐新帝的功臣。”
韩氏一句辅佐新帝的功臣让穆新仁动了心思,如果这次不能够坐稳大理寺卿的位置,结果就是调离龙城,回到滁州那等环境恶劣的地方做知府,既不体面又难熬,自己已经在龙城混了二十几年,岂能死心,就算是自己不为自己做打算,也要为自己的子女做打算,长子才弱冠之年,正式建功立业之时,去了滁州只能是混迹一生,女儿怕是也没办法嫁的风光,所以经由韩氏这样的一劝说和怂恿,穆新仁决定用自己一大部分积蓄送礼给慕容皇后,从而归附于慕容皇后,以保证自己坐稳大理寺卿的位置。
穆新仁夫妇二人商议一夜之后,决定用二人大半辈子的积蓄买一个无价之宝送给皇后以示诚意,第二日穆新仁进宫上朝,韩氏便带着百两金的银票去了古玩店,不敢选俗物,毕竟皇后可是阅尽天下的珍奇之人,岂能喜欢珍珠玉石,正在韩氏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古玩店的掌柜上前搭讪,说道:“不知这位夫人想选什么?首饰?摆设?还是字画?”
“想选一件不俗的物件送人!”韩氏答道。
店老板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韩氏,觉得她衣着朴素,但却气质雍容,有几分官太太的气度,不敢小觑,陪笑着说道:“不知道夫人送礼之人是男还是女?”
“女人,一个尊贵的女人!”
掌柜思忖片刻后,说道:“在下有一副王羲之的真迹,夫人何不移步随小的上前来看看?”
韩氏看了一眼身后的婢女,二人随着店主去了一旁的雅阁里看那副掌柜口中说的——王羲之的真迹。
韩氏不懂字画,只见掌柜的小心万分的将一幅装裱的极好的字展开来,可谓是行云流水、磅礴大气,就连她这不懂得的书法的妇人,也觉得极其的好看,韩氏面露喜色,刚想伸手,那掌柜的却拦住了韩氏,说道:“夫人,这字名贵着,切不能用手去触摸!”说着便卷了起来。
韩氏敛住了脸上的表情,问道:“这幅字多少银钱?”
掌柜的伸出两个手指,说道:“不多不少五百金!”
“八百金!”那一边的婢女大吃一惊,不光是她,就连韩氏也是咬了下嘴唇,一幅字画贵的离谱,老板笑了笑,憨憨的说道:“王羲之的字,一字千金,我这四个字五百金便宜了,就算是当今皇上见了这字,也是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