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无可奈何
苏墨雪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迟疑的抬了抬手,捋起一点袖口,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手腕,自己闻了闻。初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只是苏墨雪细细一闻,便在骤然之间察觉,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香气,自她体内缓缓透出,而这香气,闻起来格外的熟悉……能不熟悉么?苏墨雪每次来到皇城郊外的皇家寺庙寻明镜和尚,都要闻一次这味道,更别说,就在不久之前,苏墨雪还才刚刚闻见了一缕那样浓郁厚重的香气。
苏墨雪顿时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的望向了明镜和尚,想要一个解释,便闻见自己身上的香气愈盛,甚至到了无需刻意去闻,也能够清晰闻见的地步,苏墨雪心头更是心惊肉跳,身上的香气便是愈发肆意,一身香味就是敛也敛不去的。
明镜和尚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苏墨雪被浓郁的香气包裹着,竟然觉得有些无措,战战兢兢的询问着明镜和尚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里头,其实已经隐约有些想法了,可是却是不敢相信,主要也是苏墨雪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带着这样一身香气,之后应该要怎么办。
“这香确然非毒,只是,若是被人直接嗅闻入体,则香气随之而入,香味透体亦如置于瓶中之时,香自骨中透出,携于自身,香气经年不散,不会随着时长日久减淡,少则千日,多则十载,而且……”说到这里,明镜和尚不觉微微一顿,便见苏墨雪显得更为紧张的看向了自己,便是心下不由得深深一叹,接着继续说道,“身携此香之人,非但常年香气透体,每每情绪剧烈变动,亦或者久动不歇,则香气愈炽,浓烈非常,遮掩不去。”
“并且……只因此香非毒,故而,无可解。”
所以,苏墨雪这会儿简直便香得浑似一个大香团子,味道散都散不去,足以见到苏墨雪此刻心里头究竟有多么的感觉到震动了。
苏墨雪听完了明镜和尚所说的话以后,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连声线都止不住的打着颤,不可置信的重复道:“经年不散……无可解?!”
明镜和尚同情的看着苏墨雪,对着她点了点头。
其实香气这一点效用,与世家贵族的大多数女子爱用的香体丸,效用是有些近似的,只是香体丸显然不能够有这样明显的效果。
并且,这香气的用处,也绝对不止仅仅如此……还不待苏墨雪再要说些什么,她忽然便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风动朝着自己袭来,初时还心起防备,结果猛然一回头,便见十数只墨蓝色的蝶儿扑棱着朝着她飞了过来,每只蝶儿的翅膀,都抵得上女子的半个巴掌大,半点儿也不怕人的尽数落在了苏墨雪的身上,哪怕是苏墨雪怎么动,也不离开。
苏墨雪顿时便又愤而看向了明镜和尚。
“咳,我哪能知道你能做出这等傻子行径,结果……”明镜和尚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连素日里装相用的‘小僧’的自称都一时给忘了,但是他一见苏墨雪在瞬间变得更加愤懑的神情,也是不由自主的止住了话端,老老实实的言简意赅解释道,“寻踪蝶,专寻此香而来,此香霸道,留效极长,香气过处也可持续月余之久,只是并非香气源头,所以香气也会随时日减淡,纵然这香气轨迹常人可能闻不见,但是这寻踪蝶训练过的,却能闻见,它们平时也不会这样乱飞,是你此刻身上……”香气太浓。
明镜和尚话没说完,剩下四个字便咽回了肚子里头,也是怕把苏墨雪给刺激得太过。
苏墨雪大概是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注意力居然有些被这些墨蓝色的寻踪蝶给吸引了过去,她看着落在了自己身上的这些蝴蝶,不由得好奇的询问明镜和尚说道:“你平日里就是依靠他们嗅闻小香瓶里头的香气,然后找到我的?……那我现在,还需要换新的香瓶吗?”
她这样问着,又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询问道。
就苏墨雪现在这样,久动或是情绪激烈便会浑身香气四溢的情况,要找到她,当真还差一个香瓶吗?苏墨雪心里十分怀疑。
“……你还是拿去吧,别再傻傻去直接闻了,不然香味带一辈子,我救不了你。”明镜和尚到底还是把自己新拿来的那只香瓶交给了苏墨雪。
苏墨雪接过新的小香瓶,听着明镜和尚说的话,也是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哭着小脸,一言不发的将新的小香瓶往怀里揣,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将旧的小香瓶递到了明镜和尚面前,口中只沮丧说道:“喏,还你。”
这瓶子如今也早便空了,半点气息也没有,不再是个香瓶子了。
明镜和尚想了想,却是并未伸手接过,而是说道:“既然这瓶子都已经空了,我还特特收回做什么,唉,它也算与你有缘,你便留下了,自行处置罢。”
苏墨雪登时便是脸一绿,谁乐意要这种有缘,不过还是讷讷将空瓶子也收进了自己怀里,这两只小香瓶的外观都并不相同,故而苏墨雪也并不担心旧的会和新的混了。
明镜和尚却是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并没有选择继续隐瞒苏墨雪,从前是苏墨雪携带着小香瓶,她打开了那香瓶,明镜和尚才能够寻香而至,可是如今这香源却浑然成了苏墨雪自己本人,意义便与过往大不相同了,明镜和尚到底也还是选择了与苏墨雪明说。
他迟疑着看向了苏墨雪,然后才缓缓说道:“还有一事,方才你问我,我平日里寻你是否是依靠着这些寻踪蝶。”
苏墨雪收好小香瓶后,闻言便点了点头。
明镜和尚便继续说道:“虽然寻踪蝶可以,但是想来你也清楚,平日里你并未见过它们,我寻你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因为这香……我自己也能够闻见,只是平日里我闻的是香瓶,须得你自己打开香瓶,我才能够闻见,可是现在,香气源头却变成了、变成了你,如今,即便是你身在皇城之中,我远在此处,也依然能够闻见,与过往再不相同了,所以此事,我也不欲隐瞒于你。”
“我在皇城里,你也闻得见?”苏墨雪震惊到重点都有点歪了,歪了一半反应过来,便又收了声,“……我明白了。”
苏墨雪知道明镜和尚为什么要特特与她解释这样容易叫人误会的事情,倘若明镜和尚真有坏心,或者是对于苏墨雪不够信任,此事都大可不必对苏墨雪说出口,他愿意说,反而是出于对苏墨雪的信任,以及他本身是无意去对苏墨雪做些什么事情的。
“倒不是介意被你闻见、这么说,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不是,也是我自己太过于冒失,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倘若当真我人身在皇城,你也能够闻见香气,那大抵也会叫你感到颇为困扰的。”
苏墨雪是感到有些懊恼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着苏墨雪的情绪逐渐平复,她身上的香气也随之淡了许多,先前那些寻踪蝶便也已经渐渐飞走了,先前它们尤爱落在苏墨雪的身上,越是贴近苏墨雪皮肤的位置,它们便越爱待着,赶都赶不走。
“只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接触了这个味道吗?便是减淡一些,效果不要这样明显也好?”
苏墨雪又有些希冀的望向了明镜和尚。
明镜和尚倒是想能够帮得上苏墨雪这个忙,毕竟要他自己不论是坐卧起居,都要对于苏墨雪是静是动,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始终闻见苏墨雪身上的香气,正如苏墨雪自己所说的,明镜和尚要是当真不觉得困扰,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明镜和尚顶着苏墨雪希冀的目光,却也只能够摇了摇头,说道:“无法,只能日常保持心平气和,静坐少动,这样至少可以使得香气不过于明显,其他……无可避免。”
事已至此,苏墨雪也只能够懊丧的一叹,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旁的也不提了,提也没兴致,更加没有用,便也就只好心里暂且略过这节不提,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而并不再纠结于无法扭转的事情,好歹这事情也并不算太过于糟糕,倘若有什么隐患,苏墨雪也相信明镜和尚不会瞒她,没有更加糟糕的结果,便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还好苏墨雪是一名女子,而不是一个大男人,才显得身携异香并不是什么太过于糟糕的事情。
而且,苏墨雪还得想想,这事儿她回去应该怎么与南宫轩解释,身上染了香气与女子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尤其是世家贵族的女子,几乎个个主动往自己身上染香,即便是面对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月娥,苏墨雪想瞒着,也未必是不能够隐瞒过去的。
然而南宫轩却并不一样,他与苏墨雪的关系亲密,是苏墨雪的丈夫,身体上有什么异样,一两日还好,时间再长了,苏墨雪即便是瞒着谁,也是瞒不过南宫轩去的。
不过,苏墨雪也是想好了,要将明镜和尚也能够闻见气息这一节略过,免得届时要叫南宫轩心里头起了疙瘩,这事儿又无可挽回,反而会更加使人感觉到懊恼,倒不如不提了,只与南宫轩提过寻踪蝶便是,明镜和尚也能闻见香气这事儿,他自己不说,苏墨雪都未必能够想到,这个要隐瞒过去,却也还算简单,并且不会被人戳穿,除非明镜和尚自己跑出去乱说。
以苏墨雪想来,明镜和尚大概也干不出这种事情,他又不是人傻了。
既然事已至此,苏墨雪便也只能够这样应付,更并非出于什么坏心隐瞒,要做什么坏事,亲密夫妻即便是一体,也有些事情并不会与彼此言明,正如苏墨雪不会主动与南宫轩提及自己的前世,有些并不宣之于口的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墨雪便就这样在心里暗暗打定好了自己的主意,并且不再纠结于此事,说起来,她此行的目的,经过此次变故,都要差点儿被苏墨雪给忽略了过去。
待到苏墨雪终于把香气的事情给放下了,却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这才终于香气,她本来今日清晨,是来探望那名被自己从山里救起的少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