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外国活宝登场(1)
第21章外国活宝登场(1)
悠闲假期走到头,时间变瘦,从指缝穿梭飞逝而过。我带着痊愈的身心搬回宿舍,人人都夸我家里伙食好,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精气神俱佳。段悠悠也认为,我这样宣传片似的精神面貌很适合扬国威树新风,于是将我光荣地吸纳进入“忽悠国际友人”的行列。想到下学年的学费可算有着落,我逃课三天,靠自己勤劳的双腿和更勤劳的嘴挣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桶金。
请舍友吃饭花去一半,另一半没来得及存入银行为学费添砖加瓦,我就被花栗鼠请进了办公室。花栗鼠长得斯斯文文,很有几分儒雅气质,不像能吃段悠悠肉不吐骨头的人。他人也没什么架子,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华老师,我错了。”表明态度站对立场是少挨批的制胜法宝。
“你错在哪儿?”他坐回办公桌后,问。
“错在主次不分,逃课挣钱。”
“我记得你学的是英语专业。比起读死书,出去做英语导游,学以致用,我倒认为是一项很好的社会实践活动。”
他说得挺认真,不像在挖坑给我跳。我略作思考,又作认罪状:“那我错在铺张浪费,请同学吃豪华自助餐,过度消费。”
“在自己承受范围内,用打工挣的钱请同学吃饭,联络感情,加强团结,也无可厚非。”
是现在的辅导员变化快,还是我跟不上时代,感觉不像来接受批评教育的。可能是我的错觉,继续进行深刻自我反省:“华老师,我错在通过不正当的推销手段,忽悠外国朋友买纪念品,从中赚取回扣。”
“嗯,”他颔首,沉吟道,“段悠悠教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惊了。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冉夏凉同学,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请你通知段悠悠,再给我玩失踪,等待她的就不是社会服务令了。”
说话间一道寒光从他眸中闪过,随即又恢复儒雅绅士模样,笑着说我可以回去了。段悠悠果真火眼金睛,花栗鼠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离开办公室,我把花栗鼠的原话一字不漏电话通知段悠悠,光模仿他的那股子狠劲儿,我都觉得诚惶诚恐。手机那头的段悠悠一声嗤笑,相当不在乎,火药味十足地说军训已经结束了,懒得鸟他,挂断电话。
他们两位高手斗法关我什么事,挨两头刺激,拾掇拾掇小心脏,我决定独善其身,该干吗干吗。
没走出两步,手机又响了,显示段青青来电。万里无云的艳阳高照天,算算地球那边的时间,应该是月黑风高夜,半夜三更来电话非奸即盗,我接通,非常谨慎地问她什么事。
“夏夏,为确保你的社交障碍是彻底有效的根治,我专程空运了一个白种人过来,现在估计到你们学校门口了,去签收吧。放心,包邮哦!我睡啦,晚安。”
段青青着急睡觉,电话挂得利索,我原地把她的淘宝流行语重新翻译一遍,才明白过来是让我到校门口接她的外国朋友。没辙,只好掉转方向走向学校大门。
一出校门,果然有一金发碧眼的大高个肩背登山包,坐在行李箱上,顶着炎炎烈日正四处张望。我小跑到他跟前没开口,他先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指着我问:“冉夏凉?”
中文不错,字正腔圆。我点点头,他腾地站起来伸出手:“我姓段,叫段贝山。”
断背山……我的手瑟缩地抖了下还是跟他握在一起,心中升腾起不祥预感:“我能问问,你的中文名字是谁起的吗?”
这老外特自豪地高扬嘴角:“段青青。我想和她一个姓,她说让我叫段贝山。段青青的段,宝贝的贝,高山的山。”
“我再问问,你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青青专门解释过。”我心里一咯噔,他胸有成竹地说,“人人平等,大爱无疆!”
青青姑娘,好雅兴,好文采!
我佩服段青青的大爱,更佩服段贝山的勇气,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他可能以为我是被他一流的中文水平所折服,跟着我进学校的一路,嘴巴像上紧发条一样时刻不停。
从段贝山口中我得知,他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因为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液,所以自幼深爱中国文化。八岁认字,十八岁学习中文专业,二十四岁不远万里来到八分之一的故乡,攻读中文硕士学位。他大学期间来做过一次环全国徒步旅行,与段青青有过难以忘怀的一面之缘。后来段青青留学又和他同校,两人这才渐渐熟识。
段贝山说他和段青青是跨国好伙伴,恕我眼拙耳背,没看出来,也没听出来。
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他居然不倒时差,也不喊累,行李往留学生公寓一丢,请我带他逛逛校园,熟悉环境。
来者是客,尤其他来得如此之远,我作为主人不好推辞,于是领着他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遍,并选取重点向他讲解:电教美女多,篮球场帅哥多,东湖情侣多,五食堂肉多,南门外的哈根达斯里人傻钱多。
然后,他也很会选重点找关键,问:“中国大学生是怎么谈恋爱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领他回东湖又溜了一圈,用实地考察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坐在草坪上,他负责观察,我负责讲解。纯情一点的,无非是牵牵小手,上上自习,溜溜马路。开放一点的,和贵国应该差别不大。再开放一点的,就是半年换仨的桃花眼付冰洋了。
他拿出副谦虚好学的样子,又问:“青青属于哪一种?纯情,开放,再开放?”问着话,他还附带肢体语言,用两手间的距离表示开放程度,“再开放”被他夸张地比成拥抱全世界。
“青青属于哪种,我不知道。”我也双臂大张,笃信地说,“但绝对不是这一种。”他立刻失望地耸耸肩,我想我明白了什么,问,“你喜欢青青?”
段贝山眼神坚定,郑重地说:“ifellinloveatfirstsight.iloveher.”
外国人就是干脆直接,可印象中,段青青又从来没提起过这号人物,我不禁问:“你和青青的一面之缘,能具体说说吗?”
他点点头,饱含深情地娓娓道来……
三年前段贝山来中国做徒步旅行,走到我的家乡钱包证件全被小偷顺走了。已经一个星期没洗澡刮胡子的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不知该如何是好。万分沮丧之时,一个穿着蓝白色运动服的少女朝他走过来,丢给他十块钱,嘴里喃喃道,现在的乞丐太有创意,都化妆成外国人了。
就在段青青毫不知情的那个当下,我们这位远方来客感到一股陌生的电流穿透身体,悸动过后仍心潮澎湃。望着她离开的倩影久久不能平静,发觉自己已深深爱上了这位善良纯洁美丽,又富有幽默感的东方少女。再起身追寻,人已消失不见,只余脑海倩影历久弥新。
一年前又在国外校园里偶遇,痴情小段欣喜若狂,认定上帝安排他与段青青重逢,就是为了成就一段旷世的跨国奇缘,二话不说,对她展开热烈追求。
“然后呢?青青同意了吗?”我们坐在学校奶茶店里,我松开吸管,急切地问。
段贝山的高鼻梁皱成了梯田,伤心地说:“她拒绝过我好几次。她说她不喜欢外国人,读完书也不打算在国外定居。我长得国际化,可我有颗中国心,所以我先过来,不走了,让她看看我的决心。”
乍一听,好像他的痴情绝对值得称颂,再细想,我无不担忧地问:“既然你态度很坚决,为什么不能等她毕业和她一起回来呢?万一你离开这段时间,她和别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很容易联想到的顾虑,段贝山好像才被点醒般,恍然大悟地拍脑袋:“青青送我上机的时候明明很开心,她为什么不提醒我?”
看来人种差异也体现在脑褶皱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避开他的视线,吸着奶茶假装思考,忽然看见一群人走进店里。晏弋走在最前面,还有潘岳朗和桃花眼付冰洋。他们似乎刚打完球,都是宽松的运动装扮。
自从开学以来,我忙着投入挣钱大业,和晏弋一直没太多联系。我记得他送我回宿舍那日是午后黄昏,天阴阴的,愁云惨淡,天边并没有霞光晚照的浓艳色彩。我们站在宿舍楼前,似乎谁都不想先说那短短一句的再见,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静静对立而站。
我的思绪联翩,想到他生日那天我们头靠头醒来时也是傍晚时分,只不过那时的夕阳无限美好,探头一望,便可以看见窗外殷红的天际。他好像忘记了临睡前我们有过短暂交谈,揉揉我的头顶,又去收拾餐桌。一直到搬出他家,我始终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没有印象。
“进去吧。”站了很久后,晏弋率先开口。
我轻轻说好,拉着行李箱走出几步,又转身回到他面前:“你想让我帮你实现的生日愿望到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