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做出选择
第384章做出选择
背叛，是人间很常见的事情，比水都寡淡，完全没什么惊讶的必要。 但在诸神之中，背叛却是很难以想象的大罪，就如韬光的前世——辰光，无论他多么向往覆神的自然之道，也不会背叛澜泗，而即便是心中向往，也足以让一向风淡云轻的澜泗震怒。
只不过，血玉的背叛有些特殊，因为他所尊重的仍旧是覆神，而他背叛的，不过是圆子这个生命存在罢了。
夜很冷，圆子很想家。
米色的战袍被风撕扯着，她手中的光剑也渐渐淡了颜色，直至消失。
说不难过是假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信徒否认。
东君别了北君，回到句芒大殿，远远地看见一摸熟悉的身影，孑然一身站在句芒大殿前。她孤孤单单，背对着他，被浓重的悲伤所环绕。
“圆子，谁欺负你了？”东君心中酸疼，他可怜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是不是元博又做了什么坏事，欺负圆子了。他走上前，将圆子搂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回家就好，爹爹让后山的大狼给你烤鸡吃。”
此时此时，她不是覆神，她只是圆子，是他历经千辛万苦孕育得到的女儿。
生命，一旦有了感情，就无法控制，什么身份地位通通都是虚幻的假象，他们不再仅仅是力量的代表，而是拥有自我、掌握力量的生命个体。
圆子鼻头红红的，她本来不想哭的，但是埋首在东君怀里，她心里酸酸涩涩，突然又有点想哭了。
“爹，我来看看你，看看大家。”
“呵呵，想家了啊，不过其他人得明天了，夜深了还是先休息的好。”东君宠溺地哄着，圆子点点头，乖乖地不再说什么，她现在只需要享受父爱，其余的都是浮云。
句芒大殿不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又值深夜，大家都休息了，四下很安静。寝殿内，东君坐着，笑看圆子啃烤鸡，只消看着圆子好好地，他心里就很满足。
这辈子除了月神，他最放不下的恐怕就是圆子了，虽然明知她是覆神，却仍旧担心，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东君摇摇头，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杞人忧天，圆子已经不是那个到处闯祸的小娃娃了，他怕什么呢。
圆子吃完了，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神色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她擦了擦手，闲闲地说起了家常事情，“爹，月神还好么，你们什么时候公布喜事。”
“常曦不喜欢热闹，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我们不强求一个仪式，这世上的事情，又岂是一个仪式能约束的？”比起从前，东君也看淡了许多，他已经活了太久，若不是有诸神之战，打断记忆再生一世，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动力支撑下去。
东君给圆子倒了蜜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清水，突然间感慨满满，觉得时光好生可怕，长久的时间里，轮回何尝不是一种救赎？若少了轮回，恐怕因为枯燥而死的人会更多吧。
初代神之中，许多人的直接死因就是太无聊，无聊到不想活了。
圆子听东君说他们不喜欢广告天下，也很赞同：“说的对，时间伤人，淡淡喜欢就很好。”
她也该如此，凡事都看得淡一些，多好。
水晶小碗折射着七彩光，圆子搁下碗，伏在东君膝上睡了过去，她留恋的一切都得到了答案，淡淡喜欢，淡淡愁，凡事总会被时间磨平的，就如她早已忘记了自己初为覆神之时的那些喜怒哀乐。
总会忘记，总会抚平一切。
朗月高悬，清辉如水笼罩着大地，将世界装点地素雅可爱，东君手肘微倾，倏尔梦醒，却不见女儿。
“这孩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东君笑叹着起身，转而去休息。
而消失的圆子坐在开元天宫内，她与镜子中的覆神纯力，彼此沉默，直至启明星挂起，圆子才有了说话的欲望。
“你在镜湖。”
肯定句，一丝疑问都没有，不多的旅程让她查清了镜子里为何会出现覆神纯力，镜子镜子，倒映着镜湖里的一切——那个关着太多过往的地方，终究还是不安分。
覆神纯力也不废话，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圆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些好奇，时光太久了，而她的轮转也不止一世，所以被忘掉的就更多了。她勉强记得自己光屁股的年代，却不能追忆混沌被玩完是什么情形。
毕竟，那是所谓的“前代”，就如被混沌排斥的无尽之海一样，镜湖也是混沌最特殊的存在，那是一个超越了她认知的地方，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到底作何用处——不过后来就被她拿来做垃圾桶了，反正有坑就像是个垃圾桶一样。
圆子歪着头，不想说话，覆神纯力或许是见她真的哀伤，也心软了，说了几句软话。
“我不会害你的，你要晓得呀，这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最爱自己了。”
“嗯，我是很爱自己。”
“所以要相信我，你再次折返不也是因为证明了心中所想么，抛弃一切，就能斩断和她的联系，你才能找回全部。”
“嗯，找回全部。”
覆神纯力说一句，圆子就毫无灵魂地应一句，覆神纯力知道割舍过去并不容易，所以也就不再说话了。
她是一抹幻化之力，不懂感情，只懂得使命。
圆子什么都清楚，却还是难以取舍，许久之后，覆神纯力再一次放出了大门，那扇黑漆漆的、并不知道要通向何方的大门。
“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斩断一切，从这扇门开始——”
“我知道，你不用说话，让我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门开着，覆神纯力闭嘴了，室内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天渐渐亮了，夜幕的颜色浅了下去，蓝色逐渐消失，低头沉默了太久，圆子的脖子已经僵硬。
熹微晨光撒了进来，落在圆子身上，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扇大门，然后慢慢地站起了身。
放弃一切，得到一切，她是时候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