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顺水推舟

第55章顺水推舟

张泯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说书人。他讲的明明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可语气却没有半点起伏，比念课文还要让人觉得无聊。所以，我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最后说了些什么，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你说，李成鹏死了？”这对我而言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从张泯的描述来看，李成鹤非常在乎李成鹏。所以，我很难相信作为降头师的李成鹤会让自己的哥哥遭遇任何不幸。

张泯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当兵这事儿，很大程度上看运气。有时候到退役都用不着真刀真枪，有的时候服一年兵役都能遇上山洪暴发在救援里丢了性命。我和李成鹏那一年，显然就属于运气不好的。”

“我和李成鹤发生冲突三天之后，我们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要求协助缉毒警在南方边境拦截一批毒品。可是我们当时收到的情报居然有误，对方不论装备还是人数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简直就像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张泯的额角青筋突起，显然，这一段会议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当时处在下风，不得不分散逃亡。我和李成鹏在一路，可我们来那个空有体力，却不如那毒枭手下的人熟悉四周的环境。他们交易的地点在一片深山老林里，我和李成鹏没跑多久就迷失了方向。”

“在逃亡的过程中，李成鹏为了掩护我，中弹身亡。”

张泯顿了顿，接着说：“李成鹏中弹的那一刹那，我看到李成鹤正好从另一边的树丛里赶过来。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认为是我杀死李成鹏的。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击毙了歹徒，换言之，李成鹤救了我一命。但是他当时对我说，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他救我，是为了让我能够好好活着，然后经历与他一模一样的痛苦。当时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现在我懂了。先是我妈、然后是小雨——李成鹤要的，是我和他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在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

“你确定？”我挑起眉头，提醒道，“上一次你可是差点就真的被小鬼给杀了。”

“总之，他想要让我受尽折磨，这么说总没错了吧？”张泯看着我苦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不忍。

可问题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地对张泯产生任何同情。且不说我自己对他的印象本来就好不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是，如果站在李成鹤的角度上来看，张泯的愚蠢和故步自封的确是害死李成鹏的原因。

毕竟，根据杜少陵的说法，白降其实是一种好事。换言之，李成鹤也的的确确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不知好歹胡乱插手别人家务事的张泯复仇。

就连杜少陵都不屑地说道：“小之，这事儿我们还是别管了为好。不如我带你出去看电影，怎么样？”

“你别闹……”我看着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杜少陵，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正常的对话。

然而，我没想到杜少陵居然因为这随口的三个字而沉下脸来：“昝小之，我说，我们该走了。”

“你怎么回事？”我皱起眉头，因为杜少陵语气中的敌意而恐惧地瑟缩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但杜少陵的动作却比我更快。他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臂，用大得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我重新按了下去：“小之，你要听话。像是张泯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如果不是因为他苟延残喘，张杏雨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说到底，我们应该消灭的不是那个降头师，因为，张泯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我明知道杜少陵这些话只不过是歪理，可坏就坏在，我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的这些话。

张泯显然也看出了我脸上的犹豫。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与我们两人拉开距离：“你、你要干什么？暂小姐，我们说得清清楚楚，我破财消灾！如果是价钱的问题，我们大可以商量商量！”

“和价钱没半毛关系。”杜少陵完全取代了我的主动权。我坐在长椅上，眼看着杜少陵周身散发着寒气一步步向张泯走过去，连忙一个箭步窜上去拦在两人中间：我这时才发现，杜少陵的眼瞳深处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这诡异的景象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杜少陵是在替张杏雨解毒的时候中招了？

虽然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降术，但我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对张泯起了杀心。这也让我再一次意识到李成鹤有多么认真：他为了报仇机关算尽，哪怕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张家的我和杜少陵两人都被他及时算计了进去。这么看来，这场对战从一开始，我们就处在弱势之下。

所谓人在危险的情况下会潜能爆发大概是真的。这一刻，我的大脑就在转瞬之间进行了大量计算，然后反手狠狠一刀切在张泯的脖子后方。张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甘心地倒了下去。然后我一把抓住杜少陵的手，拉着他转了三百六十度，从面向张泯气势汹汹而去转为背对张泯而面对着我的状况：“少陵，你听我说，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了。”

杜少陵挑起眉头：“小之，没必要将你的心慈手软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你只需要在乎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看着杜少陵那深邃的双眸，心惊胆战之余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些感动。虽然他的台词充满了病娇的味道，但是那和平日里不同略带着患得患失的双眼却看得我心下一软。

说到底，杜少陵也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虽然在降头的影响之下表露出了平时不曾展现的占有欲，但另一方面，也同事流露出了他缺乏安全感的一面。

从他对我附近的每一个男性生物、包括雄性的金线蛇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这一点看来，杜少陵中的应该是情降一类的法术。

由此我大胆猜测，张杏雨身上的蛇心降应该并不是被解除了，而是在杜少陵帮她解毒的u工程中转移到了他送进张杏雨体内的那条小黑蛇上，这一来，当杜少陵结束施法将黑蛇重新吞回体内的时候，蛇心降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同为蛇类、而且还是食物链上更高级别的蛇灵，杜少陵对蛇心降应该是有着一定的抵抗能力的。否则，我现在药对付的恐怕就不止是他的猜疑和占有欲那么简单了。

我向杜少陵微笑着，主动地给了他一个吻：“我本来就只在乎你一个人。”

杜少陵愣了一下，脸上可爱地浮出了红晕。

我顺势勾住他的手臂，微笑道：“因为在乎你，我才想要变强嘛。何况我现在没有工作，如果能解决掉李成鹤借此敲上张泯一笔，我们以后的日子过起来也会比较舒心不是？少陵，我可是在为我们两个的小家考虑哦。”

杜少陵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身上的杀气因此渐渐平息下来：“你这些话……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我一边认真地回答，一边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我一点都不怕杜少陵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毕竟，这些话的确是发自我的内心。只不过若不是在杜少陵身中蛇心降的情况下说出来，我想会更加美好一些。

但不论我自己是怎么个感受，杜少陵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甚至，他看向张泯的视线也不那么凶狠了：“你想要拿张泯怎么办？”

我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勾起了嘴角：“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当然是拿他做诱饵了。”

杜少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昝小之，原来你也是个蛇蝎心肠。”

虽然这四个字在杜少陵这种蛇类眼里大概是褒义的，但我听着，却还是觉得心里有的膈应：“你怎么说话呢啊？”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很聪明。”杜少陵回过神来，一边向我赔礼道歉，一边粗暴地把张泯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诱饵的准备就交给我，小之你还是多去陪陪张杏雨吧。”

“我去陪女生，你就不吃醋了？”

杜少陵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向我露出明媚的笑容：“小之你要是背叛我，我大概会杀了你。”

我看着杜少陵迈着轻快步伐离去的背影，轻轻说道：“你不会。”

蛇心降显然诱出了杜少陵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所以，杜少陵才会说出这种心理扭曲的话。可他不知道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了正常状态下的杜少陵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在我看来，背后下降的李成鹤虽然步步为营，可坏就坏在他一没有算到杜少陵对蛇心降的抗性，二则算不尽人心。不然，李成鹤就应该知道，利用蛇心降激发杜少陵的嫉妒和占有欲这种手段，在我身上是不会起作用的。因为我对张家人现在除了厌烦就只有排斥，就算张泯是掏钱让我摆平李成鹤的金主，也不代表我就会为此对张泯卖命。

李成鹤果然是军队出生，忠君报国思想太正了一点，即便修习了邪恶的黑降、甚至加入了女娲众，他的价值观也仍然摆在那里。李成鹤或许无法想象，我会对曾经差一点就成为婆家的人不加颜色；当然，他最无法想象的，大概是我的一切行为，竟然都会以杜少陵为最优先的考虑对象吧。

我微微一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或许是因为蛇祭祀血脉已经觉醒、或许只是因为杜少陵深厚的感情，我能够感觉到，这个爬行动物化身的男人已经彻彻底底走进了我心底、占据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块位置。

我从思绪众恢复过来，赶忙追上了杜少陵，让他把张泯绑在了张家的地下室里。虽然我要用张泯做诱饵，但是总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地躺在张家，不然李成鹤杀上门来，岂不是会将张杏雨也拖下水？

当然，我倒是不介意李成鹤会不会发现我是在请君入瓮：为了复仇，我能够确定他一定会来张家走一遭。我不相信李成鹤那么多年一直在隐忍，正相反，恐怕他是刚觉得自己修炼得差不多，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方玉、然后又盯上了张杏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听说张泯请了高人做保镖，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毕竟，李成鹤是不可能放任张泯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过死劫的。

趁着杜少陵布置防御措施的当儿，我坐在地下室楼梯的入口处，撑着时有时无的手机信号迅速地搜索着情降的解除方法。

杜少陵所中的本来就不是根据生辰八字下的具有针对性的降头、而是单纯用来激发隐藏情感的引子，所以要解降也不需要生辰八字或是用复杂的药物来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