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窗外明澈日光突然黯淡,半透的窗纸外,开始飘荡起细小的雪花。
北州善变的天色,倒是与凌霜铭师徒二人糟糕的面色相映成趣。
宸湮目光扫过凌霜铭肿起的唇,又划向微微松散的衣襟。
一抹红晕点在冰白的锁骨上,尽管有布料半掩,还是异常地醒目。
感受到宸湮意味深长的目光,凌霜铭耳根一热,忙将衣领扯紧。
他一生何曾有过这样尴尬的时候,羞恼的同时,心思灵活一转,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雒洵,你们主仆两个,合起来哄我?”他隐忍着怒意,传音道。
谋划被看破,雒洵将眼眸默默移开,不敢继续肆无忌惮地看他:“弟子不明白师尊在说什么。”
“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凌霜铭拧眉,“宸湮不似那种多话的人,他那晚的言辞,我翻来覆去总觉得古怪。”
这次轮到雒洵步步后退,不得以向宸湮使个求救的眼色。
后者很识时务地掩袖轻咳一声:“主上再不行动,秘境阵眼怕是真要给那群牛鼻子破坏了。”
雒洵赶忙顺着台阶下:“师尊就先在客栈歇息,弟子前去调查即可。”
凌霜铭刚牵起嘴角,还未冷笑出声,这主仆俩便逃也似的出了客房。
被独自抛下的人默然半晌,一拳扣在门上。
“臭小子……真是个孝顺的好徒儿啊。”
凌霜铭只觉自己转世三辈子加起来的怒气,都没最近短短几日来得多。
受残魂融合的影响,他的实力有所下降,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剑心和术法境界。这群小辈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认为他已经沦落到任他们宰割的程度了?
正愤愤地想着,他的动作忽地顿住。
只因掌心触到一股柔和的灵流,其中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按照极为复杂的经纬将整座房间笼罩。
布置这样的法阵,要消耗的魂力也非同一般。
姑且原谅这孽徒一次,他悻悻地想。
北州因气候不同,风土人情自是与中州迥异。
单是从客栈窗户上望去,便可瞧出不同。
这里的建筑有别于中州青瓦白墙,朱色碧瓦上覆着皑皑银白,色彩看上去格外斑斓,却和谐统一,不会过于喧闹。
大抵是秘境将要开启的缘故,北冥城内竟也熙熙攘攘,楼下集市人头攒动。
修道一途,勤勉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天赋及机缘。
天赋无法更改,修者们便往往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奇遇抢破了头。若有上古秘境出现,更是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玄风山秘境更是如此,只因它的主人林决云,乃是千年来最接近仙人的存在。
一旦与“仙”字沾边,别说资质平平的底层修者,就连隐世的大能也会争个头破血流。
仔细看去,往来过客无一不是修为高深之辈,就连摆摊吆喝的小商贩都是筑基以上。
此时雪簌簌而下,摊主们便用灵力隔开风雪,以保持货物干燥。
天色也在朔雪里愈来愈暗,黑云像墨池倒悬,压在地平线上。漂浮在北冥城虚空里的千百盏浮灯一齐点燃,为昏暗的街巷投下灿金色的暖光,恰似万点星辰坠落人间。
集市里传来一阵哗然声,是头次见到这般景致的外乡人,纷纷为此发出惊叹。
凌霜铭镜湖似的眼眸同样倒映着这一幕,涟漪在霁蓝色的湖心悄然荡开。
雪夜浮灯,前世的他似乎凝视过很多次。
只是随着雒洵入魔,青冥宗剧变,他将这段回忆埋入心房最深处,再不去触碰。
严格来讲,那才是他作为凡人的第一世,初时华灯璀璨,却是以鲜血淋漓的惨烈收场。
他悠悠出着神,思绪却被蓦然响起的碎裂声划破。
“想看就去下楼去,在这逼仄的窗子上能瞧见什么?”
凌霜铭神色一凛,朝霍然洞开的门口转过身,与提剑踏入的段斫风四目相对。
“段长老不请自来,寻在下何事?”
段斫风气势汹汹地在他三步以外停下,压着眉道:“你就是满城都在找的玉清派林浮雪,不……准确来讲,你是沐雪仙尊林决云,更是玉清派现任试剑峰主,凌霜铭。”
最后三字,他一字一顿,几乎要将牙槽咬碎。
“凌霜铭,他是我的大师兄,三百年前死于魔尊毒手,早就身陨魂灭。怎会出现在此地,还成了玉清派的祖师?”
另一边,城郊松林间的小道上,已被来自九州的修真者占据,各式法衣和法器几乎将半边浓墨似的天晕染得亮如白昼。
而原本漆黑的山脉间,霁蓝灵力如洪流涌动,仿佛天河倾泄。
这是设在秘境里的禁制松动的表现,再过几个时辰,封印阵法就该显现了。难怪这些修真界的人精会不顾青冥宗劝阻,蹲在山脚眼巴巴地等着。
雒洵环视一圈,也看到了同样放出神识探查的萧珏等人,唯独没有瞧见身着青色道袍的玉清派门人。
宸湮解释道:“主上,沈初云等人早被青冥宗安排在宗门内,怕是一时无法赶过来。”
雒洵皱了皱眉:“青冥宗高居北州第一宗,玉清派如今式微,怎会独得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