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梅芳礼感受到体内的怨气在随着白百卉体内聚集的灵气不断从伤口处快速流逝消散而不停地被灼烧消耗,回想起从胡越桃的身体中脱离之前的事。
彼时他尝试入侵仇彦的身体被他的意识强行排挤了出来,眼看着一群扶阳派的修士团团围攻上来,不甘心地在慌乱之中快速找寻周围是否还有尚未毙命的邪修或是奄奄一息抵抗力弱的修士可以让他附身暂逃一死,没想到竟意外地在一处墙体之下的一堆尸体中感应到了他的锁魂咒。
他正疑心自己什么时候无意间将锁魂咒种在了一个死人身上,就在那堵墙体之后看到了躲躲藏藏的范媛,他当即就猜测范媛是任务失败之后知道他的计划可能受阻就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形势,打算形势不对就继续躲藏起来,若是有机会就把江浸月抛出来做挽救他的大功臣。
他当时虽不满于范媛投机取巧的做法,但也顾不得太多,急忙赶在众人将他的宿体毁坏之前从胡越桃的身体脱离了出来,哪能想到那个根本就不是范媛,是白百卉弄出来的障眼法。
梅芳礼先前就一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的计划好像总是在该顺利的时候出差错,容易出差错的地方又异常顺利,现在想来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背后一直有人在搞鬼,而这个人就是他最开始反复利用的白百卉。
当初在那个小山村里救了江浸月和胡越桃的是她,把江浸月带走的人是她,杜岳华所联系的“范媛”是她,让老皇帝的身体突然垮掉的是她,连玄清山的封印超出他的预期提前被破恐怕也是她的杰作,全都是为了等到他将当年的怨气全部吞噬掉之后再除掉他。他的行动早在一开始就在白百卉的监视之中,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安排造成的,想让他跟着当年的那些怨气一起魂飞魄散。
“百卉,你好歹毒的算计啊。”梅芳礼体内的怨气正在以泄洪一般的速度快速消逝,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不但并未陷入惊恐,反而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让人不免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因此受到威胁。
“这灵躯关联锁定的术法还是当初你教给我的。”白百卉强忍着剧痛淡淡地直视着梅芳礼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梅芳礼问道。
白百卉道:“从一开始,我太了解你了,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可是你从来都视而不见。”
梅芳礼意味不明的无声地笑了笑:“变了,都变了,没想到连百卉如今也变得这么心机深沉了。”
“我从来都没有变,变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
“是吗?这倒是我不够了解你了。可是你既然这么了解我,”梅芳礼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阴沉,“怎么会这么天真地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说完猛地把剑从白百卉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白百卉因为剧烈的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抽搐,不等她往下倒去就被梅芳礼一把掐住了脖颈,紧跟着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怨气正在疯狂地向体内涌。
梅芳礼神色疯魔地看着白百卉一直以来一副全局操控者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淡然终于被痛苦的表情所取代,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你猜猜是我先被你的燃魂焰烧死,还是你先入魔?”
“你……”白百卉因为被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几乎说不出话来,艰难地看着梅芳礼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梅芳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现在天下无敌,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全城的人和你做伴一起下去见阎王。我就是这世间的主宰,我就是法则,我怎么会错?”
“你一直执着于……过去的事情不放……”
“这点我承认,我想扰乱世界的心的确从未改过,不过我不认为这是缺点。”梅芳礼不等白百卉继续说下去就回道。
“你这样做,不过是在……惩罚你自己而已。”
“惩罚?我在随心所欲地做我该做的事我想做的事,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还是你以为这样说两句看似在为我考虑的话就能劝我回头了?百卉,你这个天真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梅芳礼始终面不改色地对白百卉的话语冷嘲热讽,实际上发觉白百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做足了准备,自己大量灌入她体内的怨气根本无法撼动她的根基,而他的魂识却一直在不断地被削减,已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因为那件事一直对世人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去否定前半生的自己,天真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
梅芳礼嗤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知道……当年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梅芳礼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但依旧强装淡定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若是意识不清了,就趁早放弃抵抗。”
“你的目的也从来就不是掌控。”
“我的目的我自己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梅芳礼不悦地微眯了一下眼睛。
“既然你的复仇……已经完成了,仙门和凡尘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做这些事?”
“你的话太多了。”梅芳礼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
白百卉不管不顾继续道:“你一贯坚持着……做大家口中的那个恶人,真的是在报复他们吗?”
“闭嘴。”
“还是你根本就无法承认过去的自己,害怕自己这一世再遇到同样的事,所以才――”
“闭嘴……我让你闭嘴!”梅芳礼歇斯底里地冲着白百卉怒吼道,猛地收紧了掐着白百卉脖颈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将白百卉拉到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你很懂我?你和那群老顽固还有你那个虚伪的兄长一样,都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说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逃避?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梅芳礼说着两眼印出一道血红的咒印,白百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声音,然后攀着梅芳礼胳膊的两手突然一松耷拉在两旁,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不动了。
祝灵囿一直在身后一边旁观一边悄悄地给仇彦输送灵力,见状起初还以为是梅芳礼被白百卉说的话刺激到行为乱了方寸不小心将白百卉了结了,看到梅芳礼也一直不动才恍然意识到梅芳礼是在攻击白百卉的精神。
梅芳礼方才对她如何施压她都镇定自若毫不慌张,想必是知道梅芳礼会用这一招反制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可一旦精神被压过去内府就相当于城门大开毫无守备,若是让她体内的那些怨气进入内府之中,她恐怕真的会在将梅芳礼带走之前就先入魔。
他们现在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让白百卉的咒术继续生效来击败梅芳礼,现在必须得上前帮忙,可他的灵脉能储存的灵力到底有限,这会儿已经见底了,连掉在一旁的剑都召不回来。
祝灵囿一时焦心如焚,正思索自己若是手无寸铁就这样冲上去能不能为白百卉争取到一点时间,突然察觉到一股灵力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往灵脉中涌入。他低头一看,见仇彦不知什么时候意识清醒过来了,正默默地仰头看着他,见他低头看向自己又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
祝灵囿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就会意地将仇彦放下召回佩剑以白百卉的身躯为掩护从侧面突进了上去,当即便打断了梅芳礼对白百卉的压制。梅芳礼恶狠狠地瞪了祝灵囿一眼,单手举着白百卉另一手反手一挥掀起一阵疾风。
祝灵囿相当轻巧地立刻就收住攻势在空中一个回旋躲了过去。他先前心急赶在梅芳礼吞噬所有怨气之前击败他,才会不要命地莽攻犯那种致命错误,现在索性也不着急了,又开始了他和范媛纠缠时的极为灵活的迂回打法。有机会就近身和梅芳礼打两套,没机会就用御剑术远程骚扰,让他没法集中精力去压制白百卉的神魂,又抓不住自己。
梅芳礼现在修为虽完全碾压祝灵囿,但白百卉在江浸月体内下的咒术一直在持续消磨他的修为和魂识,他的反应速度大不如前,被祝灵囿缠得不胜其烦竟也奈何不了他。他此刻正是心烦气躁的时候,干脆就甩手将白百卉扔在了一边打算先将祝灵囿彻底解决掉。
一边装晕的仇彦发现梅芳礼上套注意力完全被祝灵囿吸引过去了,连忙强撑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到了白百卉的身边,见白百卉并未昏迷,但双目无神,除了因为差点窒息身体本能地咳了两声之外对外界毫无反应。
他急忙运转灵力进入白百卉的内府中查探,惊愕地发现白百卉的肉魂竟完全分离开了,而她的内府之中却没有任何咒术施展过的痕迹。
他过去曾在藏书阁的一本古籍里看到过威压这一种说法,是说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人周身都会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会让直视他的人无法动弹。
修行的人都知道肉身只是躯壳,是由灵魂所操纵的,灵魂才是人的主体。当一个人的修为越来越高,他就会慢慢摆脱掉躯壳的限制,所以这种威压实际上并非来源于修为的压制,而是精神上的碾压。
而凡是能成功入道成为修士的人大都精神力极强,并且往往越是天赋差的人为入道所付出的努力越多,意志就越是坚定,处在同一个阶层的人之间无法拉开足够的差距,所以通常只有跨境界的修士才能真正做到对下一阶层的人施加威压。
现在虽然也有许多咒术可以做到对人的精神施加压力,但也都必须要施术者的修为远高于施术对象才能生效,化境修士再往上就是他们所看不见感知不到的神了,现世中就不存在能压过他们的人。
梅芳礼确实是个特例,以他如今的修为若通过咒术想必可以对世间任意一个人施加威压,可白百卉早在内府之中下了禁制,他的咒术根本无法对白百卉的神魂起作用,他竟然能仅凭自己的精神将白百卉逼到灵肉分离。
在梅芳礼入侵他的身体时仇彦曾和梅芳礼正面较量过,能明确体会到梅芳礼的精神力确实很强,虽然入侵与压制不同,过程中就会损耗许多魂识,但就算是完全状态梅芳礼也不至于会强到这种程度。方才他半途醒来并未听到两人完整的对话,也不知梅芳礼究竟有什么过往,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