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仙门不问凡尘事 - 张良良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79章

仇惠君这些年虽然一直都有仇彦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很好,但这么多年不见也总还是牵挂得紧,一直询问着他在玄清山派的各种事情。

大到驱邪除祟,小到饮食作息,事无巨细方方面面地都想了解。仇彦也有许多事想和他分享,十分耐心地一一说与他听。

仇惠君凭借着仇彦的描述想象他这些年在山上的日子,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道:“这才是你该过的生活。”

仇彦道:“光说我了,不知老师这些年诸事可还顺利?当年我俩来之前已经被人盯上了,走的时候也着急,不知道有没有暴露行踪给老师带来麻烦。”

仇惠君道:“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威信还是有一点,他们不至于敢来找我的麻烦。只是当年很多人都猜测你没死,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的有别有用心的人向我打听你的下落。”

仇彦道:“方才我似乎见到二哥从书房离开,莫非也是……”

仇惠君道:“不,他是来求我帮忙的。”

仇彦疑惑道:“朝堂之上一向趋炎附势,当年我一走,皇位将来毫无疑问会落在二哥身上,朝中官员怕大都会依附于尤国师以提前向他示好,以他如今的地位说要什么有什么也不为过,何事还需要深夜拜访求见老师?”

仇惠君道:“问题就出在朝中大臣过于依附于尤相上。从前文武百官与皇氏宗亲一直相互制约,哪怕有人因利而聚,各方势力也算是平衡。但两年前科举时出了一桩内定名额将实际中榜考生逼得自裁的丑事,这事闹到御前引得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结果牵连出背后另一起特大的贪污腐败案,涉事的一干重臣亲贵全部落马,不少前朝贵族都跟着受了影响,这平衡可就乱了。”

仇彦道:“老师的意思是,现在尤国师一家独大。”

仇惠君道:“不错,如今启用的新人虽然家底干净,但也懂得顺势而为,朝中新贵可以说大部分都在尤相手下,甚至有人私下里直接称他为‘国丈大人’。二殿下虽不及你,但也不是愚笨之人,他不想以后做个傀儡皇帝,便来求助于我,希望我能从中制衡一番。”

仇彦道:“老师一向不爱攘权夺利,二哥怕不是第一次来了。”

仇惠君道:“只要大燕平和安定,实际权利在谁人的手上于我而言都无分别。况且因着四年前的事,我对他总还是心存芥蒂,不愿出手帮他,他便是日日来也无用。”

仇彦道:“其实当年的事,二哥未必参与其中。”

仇惠君道:“不管是否参与其中,最大的受益人都是他。既然想成为一国之主,就要接受作为一国之主的压力,学会处理权利平衡。”

仇彦虽对当年之事不再介怀,但也无意为他开脱,便收了话头低眸思索道:“不过……关于此事,学生有一事不解。科举内定之事年年都有,几乎已经被默许存在,原也不算什么大事。虽说这回闹出了人命,但通过科举进仕的大都是寒门子弟,该考生既为落榜自裁,想来家境贫寒。且不说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是被内定名额挤出去的,这群久居官场的老狐狸要掩盖一两个平民百姓的死也再容易不过,按理说不会这么轻易闹到天子面前,除非是有人有心安排。”

仇彦说着顿了一顿。

从前在西京暗中调查当地的邪修时,他曾怀疑过也许会有邪修进入朝堂之上影响国家格局,企图重演当年之事。

当时祝灵囿提出了复国的可能性,考虑到如今朝中掌事的南越人里老师没有那个想法,尤欢没有那个必要,所以这个想法当时就被仇彦否掉了。但如今听闻他这离开的几年里朝中发生的事,又不得不让他重新提起这种可能性。

想罢抬眸看向仇惠君试探道:“尤国师与老师同为旧时南越人,我虽对他不甚了解,也知他一向为官勤谨,任职多年来从未出过结党营私弄权之事,所以才会深得父皇与皇祖父的信任。但此事牵连甚广风险巨大,背后之人必然是为利才会冒险为之,从最终的既得利益者来看,很难不将背后推手认定为尤国师。如今二哥的储君之位已经十拿九稳,他却还要大作手段谋求势力,该不会是依然余恨未了,动了复国的心思?”

仇惠君听闻沉默了片刻,逃避似的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慢吞吞地酌饮几口,又觉得口中无味难以下咽,最后幽幽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沉声道:“还是瞒不过你。他一直都有这个心思,我是知道的。”

仇彦起身重新替仇惠君斟了一杯热茶,道:“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立场不该说这些话,但还是想问一句,老师也希望旧国能复辟吗?”

仇惠君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微微蹙眉道:“不管这天下是谁当家做主,改朝换代受苦受难的总还是百姓,我希望眼前的和平能一直延续下去。可当年那场屠杀实在太过惨烈,偌大的一座城,数万百姓无一活口,炼狱般的场景直至今天我依然记得,即便得先帝抚恤多年,我的心里也始终有恨,私心里希望施暴者能付出应有的代价。所以我虽然不会支持他,但也没法去阻止他。”

仇彦知道此事一定在仇惠君心里折磨他很久了,默默地在一旁聆听,等着仇惠君的自白。

仇惠君沉默了许久才状若痛苦地接着道:“彦儿会不会觉得我这个老师平日里满口天下百姓仁义道德,实则道貌岸然自私虚伪,一心只顾着自己的恩怨?”

仇彦悠悠道:“我未曾经历过国破家亡,无法与老师感同身受,所以不敢妄加评论,但老师为国为民的心学生都看在眼里。老师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帮助二哥,但二哥若真的无法从老师这得到助益,也不会这么坚持时常到访。其实老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一关。若有朝一日尤国师真的威胁到了天下的安稳,我知道老师不会不管。”

仇惠君道:“也许我只是感念着先帝的恩情,不想有愧于先帝,没有你想的那么深明大义。”

仇彦道:“我知道,正是因为老师是普通人,所以身为旧国遗民才会希望国家复辟能为国尽忠,但老师身为当朝官员也做到了尽职尽责一心为民。不管是何种身份,老师都做到了该做的一切,谁也没有资格来指责您,您也不必太磋磨自己。”

仇惠君道:“彦儿,此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如今这般劝我,就不怕有朝一日你的祖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当真易主改姓?”

仇彦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许多事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将错就错还是及时止损,又岂是我能决定的。我只知道能让百姓不再受战争苦难便是最好的选择,而老师毫无疑问会将这当做自己的使命贯彻到底。”

仇惠君听闻看着仇彦愣怔了良久。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困扰自己多年的心结竟然会被自己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学生打开。

他发现仇彦的成长远不止他想象的那样。他一定还经历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甚至是连祝灵囿也不知道的事,才会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而这件事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他要贯彻终身的使命。

仇惠君释然地笑了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不中用了,还要你一个孩子来安慰我。”

仇彦淡淡一笑道:“学生只是把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来而已。”

此后三人又闲话了一番,仇彦瞧着天色已晚不便继续打扰,便行过礼带着祝灵囿向仇惠君告辞了。

临走到门前祝灵囿突然想起点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仇老先生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张书剑的人?”

仇惠君道:“我手下的确有一个两年前从建化调上来的地方官叫张书剑,祝郎君说的是否是他?”

祝灵囿道:“正是,不知仇老先生对他印象如何?或者说,他算您的政敌,还是盟友?”

仇惠君道:“我如今一身清白,说不上有什么敌友,不过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是信得过的人。”

祝灵囿道:“原来他说受国师赏识不是吹嘘。实不相瞒,张书剑也是我玄清山派弟子,是我的师弟,阿彦的师兄。”

仇惠君恍然道:“竟还有这层因缘,贵派当真是人才辈出,进可入仕为官造福于民,退可斩妖除魔以卫正道。不过以仙门的规矩,他岂不是已经……”

祝灵囿接口道:“灵脉已废,与常人无异了。不过他灵脉虽废,体内残存的灵力用来做些传信之类的小事也足够了。我俩现在虽能自由出入,但阿彦的身份到底还是不方便常来,往后仇老先生若有何事,找他传信于我俩便是。当然,也不免要请仇老先生对他多多照拂一番了。”

仇惠君道:“他年龄虽不大,办事却很利落可靠,祝郎君就算不说,我也打算好好培养他。”

祝灵囿道:“那便多谢仇老先生了。更深露重,仇老先生就别送了,快进去歇着吧,我们下回再来看您。”

仇惠君还是执意将两人送出了门外,临别之际又叫住仇彦嘱咐道:“好孩子,你既已入了仙门,那便遵循你们仙门的准则,将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要再插手朝堂的事了,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这里有老师。”

仇彦深深地点了点头,与祝灵囿一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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