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李怀仁一路快马直奔京城,身上带着两个礼盒,他想了想,还是调转缰绳先去了富察家。
这是个近些年才新兴的家族,有马武这个领侍卫内大臣,有马齐这个大学士,还有嫁给十二阿哥为嫡福晋的姑奶奶,照这个势头下去,挤身一流世家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明玉姑娘这头就差了一点,她叔伯虽然争气,但阿玛却是那个年纪最小,最不着调的那个,又是老兵部尚书的遗腹子,是以上头的哥哥们也不敢狠管。
长大后,马武、马奇等人又争气,叫他继x承了祖父一等男的爵位及世职,又为他求娶了素有贤名的觉罗氏,只是这位一等男仍爱在外头晃悠,地地道道的京城旗人做派。
他一面想着富察家这个福窝窝里头的老儿子,一面记挂着兰院,以往四爷出门的时候,总是将他留下看院子,这回他虽然也被留下来,但人却换了个地儿,变成给耿主子看庄子。
他琢磨着,这辈子,怕是要跟兰院绑在一处了。
说实话,他是不太甘心的,后院起起伏伏与他何干,他是前院的人,只管稳坐钓鱼台等人来奉承便是,可如今……
李怀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虽然再不甘心,但既然这样了,那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过话又说回来,耿主子有宠,手头又松,于进忠在她手下都能混个风生水起的,他自信比于进忠强得多,还能怕没有机会施展不成。
这不,机会不就来了。
虽然已经到宵禁的时间,但巡街的吏役见了亲王府的腰牌自然是客客气气的,李怀仁没费什么事儿,就顺利的到了富察府。
富察家的人比外头的人更是客气三分,觉罗氏恭敬磕头,叩谢过主子洪恩后,才接过李怀仁带来的赏赐,正要留人喝茶,却见公公们已经起身,像是着急走似的。
难不成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这些人,还是说荷包给的迟了?
觉罗氏不敢强留,忙给贴身丫鬟使眼色,那丫鬟悄无声息的塞了沉手的荷包给领头的李怀仁,后头的几位公公怀里也都鼓鼓的。
结个善缘,说不定闺女在亲王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怀仁掂了掂素色缎面荷包的重量,他微微微一笑,露出一丝口风,“夫人留步,咱家还要去镇安将军府,就不叨扰了”。
觉罗氏再三谢过,又派人将贵客送出,回转到厅中却只盯着礼盒看。
镇安将军府指的应该是纳喇·常赉的府上,他家的阿敏格格也在雍亲王府上做侍读。
看来这礼,并不是独独给富察家的。
她想了想,还是带着满腹的心事去了正院旁一处格外清静的院落,正是富察家老太君的住所。
觉罗氏素来敬佩这位婆婆,虽说先后经历了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但年近古稀,依然精神矍铄,若遇犹豫之事,她与几位嫂嫂都会来请教婆婆。
“您说,那位主子是什么意思?”觉罗氏接过丫鬟手里的热牛乳亲自递到婆婆手里,“儿媳有些糊涂,这不年不节的,怎会有赏赐下来”。
乌雅氏仔细打量着打开的礼盒,小小一个盒子不大,但分外精致,里头是一整套的银鎏金点翠项圈、手镯,花丝镶嵌,翠条生动,上面的火珠层次丰富鲜明,华丽异常。
她慢慢喝完牛乳,又拿清茶漱口,漱过三遍又要了一盏温水,觉罗氏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焦急,默默的等着。
“看这项圈大小,应当是赏给明玉那丫头的”,乌雅氏拿棉帕子拭去嘴边微微湿意,“想来不是冲着府里的爷们去的”。
觉罗氏自然是能看出这点的,若是雍亲王冲着大学士的二伯,又或是三伯去的,这赏赐也轮不到她们这房身上。
再说了,她们这房素来是不中用的,怎会影响到二伯、三伯的决定。
乌雅氏漱完口,被丫鬟们服侍着上了床榻,她盯着床账上福禄寿的绣纹,又问道,“那位耿格格是不是仍在庄子上养病?”
明玉就在庄上,若是只为了赏赐陪侍有功,直接赏给她也就罢了,为何费这趟功夫专门送到府上?
或许,是叫她们这些内宅的妇人感念主子恩德罢了。
觉罗氏只觉得眼前的迷雾一下子就散了,“儿媳听明玉说,亲王府的人都尊她一句耿主子呢”。
乌雅氏笑起来,满脸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啊,素来被称为冷面王爷的雍亲王也有为内宠操心的时候”。
她笑了一会,到底还是心疼小的,忍不住叮嘱一句,“事关各人前途,我也不能替你拿主意,你和明玉阿玛好好商量商量,也得替孩子们考虑考虑”。
觉罗氏低声应是,替乌雅氏盖上薄被,又吩咐人将冰盆挪到屋角,这才悄悄回了屋子。
这一来一回过去的时间不短,可派去寻明玉阿玛的人到现在还未归来,想来又是被哪里的人给绊住了脚。
她在窗前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待到白日的暑气完全消退,吹来阵阵凉风,她才徐徐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备车”,觉罗氏一面站起身,一面吩咐身边的丫鬟,“拿上老爷的帖子,咱们去给主子谢恩去”。
*
耿清宁做了一夜的梦,杂乱无章的,什么也记不太清楚,隐约还有些印象只有宁楚格的哭脸,她正要将闺女搂进怀里安慰,却猛然惊醒。
屋子里寂静极了,只能听见她剧烈的喘息声,屏风外头也没有人影走动,目光所及之处的木制家具古朴又熟悉,却带来莫名的恐惧感。
她扭头看向身侧,身侧的四爷还紧闭着双眼,微弱的光线透过纱帘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重复几次,但胸膛里突突的心跳声却根本慢不下来。
四爷虽在梦中,但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安,他伸手拍拍她低声嘟囔,“再睡一会”。
带着睡意的嗓音显得有些微微嘶哑,耿清宁往他的怀里靠一靠,身边人身上传来的热意让人稍微放松了些,她试图闭上眼睛,只是仍然没有丝毫的睡意。
儿行千里母担忧,许是宁楚格出远门,她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吧。
耿清宁翻了两个身,终是躺不下去,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又慢慢的从四爷身上跨过。
葡萄站在屏风外头,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是要喝水吗?”
往日的这个时候,耿清宁定是高床软卧,睡意正酣。
耿清宁随手拢了拢头发,脚步急急,“不必,我去看看宁楚格”,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看一看方觉得心安。
葡萄忙拿件丝质的斗篷披在耿清宁身上,天刚晓白,还有些微凉,“二格格昨夜里亥初睡下的,夜里只起了一回夜,此刻正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