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是夜,于进忠收拾好行李,又将信件贴身藏好,这才吹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月如弯钩,透过纱窗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又过了好一会儿,本该睡着的人却猛然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神一片清明,似从未睡着,就着微弱的月光起身去了隔壁房间,敲响房门。
寂静的夜里,只有虫鸣声响应,门外之人并不气馁,不疾不徐的继续叩门,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门后的火折子,还有微弱火光映照的一张面白无须,略有些消瘦的脸。
正是陈德海。
于进忠上下打量几眼,他一面露出亲热的笑容,一面侧着身子挤进房门,“哟,陈公公看着比前两天长肉了啊”。
陈德海哆嗦了一下,干巴巴的笑道,“还是贵哥哥照拂的好”。
“小海子,是谁啊?”
屋内传来问话的声音。
陈德海立刻亲热的应一声,连忙回道,“是于进忠于公公,应当是找您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屋内的蜡烛全部点燃。
屋中的黑暗被烛光驱散,小贵子这才披着外衫趿拉着鞋底过来,二人坐在桌边,他倒了一盏凉茶放在于进忠面前,“于哥哥,是今儿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吗?”
主子交代于进忠把手里的活全都交代给他,他还真有点担心有什么纰漏。
于进忠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说着,他的眼神扫过一旁站着的人。
陈德海轻咳一声,“这茶水都凉透了,你们聊,我去倒一壶新的来”。
于进忠笑呵呵的点头应下,待到走路声离的远远的,他才一胳膊肘撞向旁边的人,“依你看,这老东西是装的,还是真心服了?”
小贵子眉头微皱,事关人心,谁能拿得准呢,只是细细思索这些日子的情形,他犹豫着道,“应当是真的罢”。
也不知晓主子从哪学来的法子,将这陈德海关在‘小黑屋’里,不许旁边有响动,也不许旁人见他,更不许有人跟他说话,每到用膳的时刻,便叫他给陈德海送饭。
头几日,陈德海见不着任何人,三尺见方的小竹屋里没有任何光亮,只能从每日送饭的小窗望一望外头。
他作为送饭的人,眼见着里头的人日益消瘦,屋内甚至传来不似人声的叫喊声。
如此又过了三日,他才可在送膳时分与陈德海说上几句话,只是人仍然关在里头。
又折腾了几天,主子又叫他亲自将陈德海接出来,没想到x这人刚一出来,便如同那刚出壳的小鸡崽子似的———他小贵子就是那只令人安心的母鸡。
自那之后,陈德海便只跟在他身后,旁的哪也不肯去,便是晚上睡觉,也得睡在他屋里,情愿打地铺,也不愿意去自个儿的屋子。
小贵子回想了好一会儿,又道,“今儿后门那里还来了个寻他的人,当时咱们都在主子那儿,这人倒是乖觉,我刚一回来便倒了个干干净净”。
“那便好”,于进忠点点头,“明日,你将这人借给我用上一回,哥哥我承你的情”。
小贵子嗳了一声,“您这话外道,都是给主子办事,什么情不情的……小海子?”
他的声儿也不大,但外头的人像是长了顺风耳似的,立时便从外头伸进个头来,“贵哥哥,有事?”
小贵子招手叫人进来,“小海子,明儿你便跟着于哥哥,听他的话行事”。
陈德海一张老脸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活像个被抛弃的小鸡子似的,“我不走”。
被关在竹屋里的那些日子简直就是此生噩梦,那片寂静到极点的黑暗像是会吃人,到现在,在黑乎乎的地方,他都会怕到全身发抖,每时每刻都离不开光亮。
当然,除了光亮之外,还有贵哥哥。
噩梦中,只有贵哥哥愿意伸手拉他一把,跟他说话,给他送饭,每天只有贵哥哥送饭的时候,他才能看见光亮,跟贵哥哥说话的时候,他才像是活着。
偶尔回想到当初在府里的时候,他曾狠心踩贵哥哥的手,都恨不得掐死自己,半夜想起来的时候,都得坐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我不走”,陈德海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于进忠听着差点将晚上吃的冷淘给呕出来,一旁的小贵子倒是适应良好,许是经的多了,承受能力也变强了。
“胡闹”,小贵子板起脸,“能为主子办事是你我的福气,若不是主子,哪能有今日你我这般兄弟情谊?”
他说着放缓了面色,“你放心,最多一日便回了,到时候允你睡在一旁的榻上,再不必打地铺”。
无论陈德海怎样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第二日一早,他还是被送到骡车上,跟着于进忠直奔京中。
于进忠倒没有直接去雍亲王府,先是在街角处寻了个客栈,扔给跑堂的伙计二两银子,吩咐他叫辆牛车过来,又将陈德海通过牛车送到府上角门处。
见陈德海进去,他折返回去,在客栈处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直接到离宫门不远的地方缩着。
他来之前都问过青杏了,这些日子,主子爷都进宫办差,在那儿等,准没错。
于进忠等啊等,从太阳正头顶上等到日落西山,等到月牙弯挂东方,他才看见熟悉的身影从里头出来。
主子不愧是主子,于进忠暗自感慨,四爷虽然眼下有些青黑,面容疲惫,但仍然腰背挺直,矜贵无比,衬得旁边的苏培盛跟个豆芽菜似的。
他当即跪下,静静的等待那匹骝马经过他身边。
遛马昂首挺胸的踢踏着,身上的主人似乎在发呆,它便趁此机会快跑几步,可惜还没快跑几步,就被前头几匹马挡住半个身子。
别看它只是一匹马,但它也知道,这是那些两脚的动物在暗示它跑得快了些,只得悻悻放慢脚步。
若是能跟那晚一般肆意飞奔该多好啊,它想,虽然很累,但是跑得过瘾、痛快。
骝马正在回味追风的滋味,突然被一个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上的主人也勒紧了缰绳。
四爷低头一看,是兰院那个胆大包天又命大的太监正跪在地上请安。
这是有事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