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禁闭室”的第一位住客——陈德海,还不知道自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
虽说前几日那几个小子如狼似虎的抢走了他的行礼,还把他身上的衣裳给扒了,换成了一种奇形怪状的,袖子和裤腿都只有半截的粗布衣裳。
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府里床底下的那个咸菜坛子安好,一切还会有的。
不过,每顿一碗清粥确实难熬,他半辈子都在膳房打转,嘴上真没亏待过自个。
陈德海抱着自己只剩一层皮的肚子感慨,还是老话说的对啊,胖子遇事拿肉抵,瘦子遇事拿命抵,幸好他之前小肚子养的不错,否则这几日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正暗自庆幸,天天传来钥匙碰撞铜锁的声音——难道耿格格懂了轻重,打算把他放出来了?
陈德海一骨碌爬起来,眼冒绿光的往外头看,果然瞧见了一个瘦弱小太监的身影,正是小贵子。
小贵子扬了扬手中的膳盒,“诺,小海子,咱们爷俩今日好好喝一杯”。
陈德海一噎,心惊胆战的去瞧膳盒里的东西,一道荷叶烧鸡,一道炙鱼,两样素炒,甚至配有一壶水酒。
断头饭啊这是。
他僵硬的擡起胳膊,擦掉额头上的一层细汗,陪笑道,“贵哥哥,您这是?”
小贵子把东西摆在地上,又盘腿坐下,才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密密麻麻的悔意爬上陈德海心尖,他细细回想这两日,这位耿格格肯定是失宠后得了失心疯啊,她手底下这些人哄着主子,也跟着疯魔了。
但是,他一个好人跟这群疯子计较什么,该低头时就低头呗,戏曲里不是都唱过吗,什么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他老陈就当一回古时候的王爷,先假意奉承着又有何难,又不是没有奉承过。
恨啊,若是死在庄子上,他西华门处的‘宝贝’可怎么办呐,难道下辈子当不了全乎人?
悔啊,咸菜坛子里的银子还没花完。
陈德海浑浊的双眼含泪,比当年被卖到内务府还要伤心。
小贵子忍笑到几乎内伤,“小海子,吃完这顿,就上路吧,啊,哥哥我一有空就去看你”。
陈德海恨恨的塞了个鸡腿在嘴里,哼,他若是死了,估计一条破席子就能打发了,尸体都不知道扔在哪,上坟?哄傻子呢。
小贵子也不多说,见陈德海边噎东西边掉泪,还不忘把东西吃个干干净净,才引着他去x了新落成的‘紧闭室’。
陈德海迷迷糊糊的,本以为是一根绳子勒死的结局,没想到被关进了一个新的地儿。
狭小的竹屋大概三尺见方,站着伸手能够着顶儿,坐下腿都伸不直,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恭桶,门一关,里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竹子缝隙中透过来的一丝光芒。
小贵子在外头拍了拍‘竹屋’,“小海子,等饭点的时候哥哥再来看你”。
主子说,这是极悲到极喜再到极悲,能更快的冲破人的心里防线,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出成效。
脚步声逐渐远去,竹屋内安静极了,既不见人声,也听不见鸟叫虫鸣,仿佛他整个人已经进了地府,完全与人间隔开。
极致的荒凉让他的心底不可抑制的产生慌乱,陈德海拍打竹屋,向外头呐喊。
“有人吗?”
“有人吗—吗?”
好像只有回声,其余的,连风声都避开了这个地方。
*
既然主子忙着,小全子就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洗刷了一遍,连鞋都换成了新的——原来的那双连鞋帮子都成了黄土色。
有人送来膳食,一份麻腐鸡皮,姜辣萝卜,还配上一份软糯香甜的水晶皂儿。
送饭的仆妇拘着手,“今日没有新煮米,公公是吃芝麻烧饼还是爱吃茶泡饭?”
全公公有些惊奇,“庄上膳食竟这般讲究?”
府中下人吃的是大锅饭,夏季多是二合面做的馒头配上各种煮出来的菜,这个天多是煮冬瓜,放上点肥肉片子,便是顶顶好的东西。
而这道麻腐鸡皮,麻腐是用白芝麻粉和绿豆粉所制,软嫩似豆腐,在配上弹牙的鸡皮,筋道滑嫩,清鲜利口。还有这水晶皂儿,材料虽然易得,但若想煮至软糯,柴火花费不菲。
这是主子们才能吃到的东西。
那妇人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我们乡下人懂什么,不过是听主子命行事罢了”。
自从这位耿主子来了,庄子上的伙食一日好过一日,大伙儿拿的钱也一日多过一日。
这些日子一直在盖那个什么云台,且不说工钱什么的,每日给壮劳力们配的都是三指厚的肥膘肉,暄乎的白面馒头随便搂。
就连家里的两个小的,都吃的满嘴流油,个儿都长高了不少。
她每日都求神拜佛,就盼着这位主子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若是哪路神仙能听着她的祈求,她定将供奉添至五盘。
反正她家里人多,供奉过仙人也能把菜吃个精光。
小全子心中啧啧称奇,在府中的时候也未见耿主子如何,怎到了庄上,马重五与这妇人都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可见是以往众人都看走了眼,误把这位当成了没牙的兔子。
稳住面上的神色,小全子刚用完膳就到院门口守着,于进忠请他茶房歇脚他也不愿,只说等主子睡醒。
书房近身伺候的人都知晓,兰院有午休的习惯。
于进忠讪讪的回转,端起茶碗就往嘴里灌,“这些狗东西,就知道主子心软,在这唱苦肉计呐”。
白梨又替他倒了一碗凉茶,“全公公也是为主子爷办事,算不上错,再说了,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