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夏日的晚上又闷又热,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青石砖积了一整天的热量,透过鞋底炙烤脚心,明明刚才赏花时还闲适随心,但这会儿却觉得外头一刻也待不住。
四爷好像在说着什么,她模模糊糊的听着,心中挂念的却是冰鉴中的雪浸白酒。
雪浸白酒不是现代社会的高度酒,而是加了冰的米酒,里头还加了荷叶、竹叶等物,米酒液染上植物的香气,额外增添的风味格外适合夏日。
耿清宁出神的想着,回奶或许是件好事,虽然喂不了五阿哥,有些委屈孩子,但是自个儿的嘴却不必再克制,连酒都可以随意品鉴。
说来也是奇怪,人的身体感知情绪的能力似乎比大脑还要强上一分。愉悦的时候是暖暖的,像泡在温泉里头,被水温柔抚慰。焦虑的时候有些渴,嘴巴又咸又干,粘腻的让人难受。害怕的时候会头皮发麻,全身像是被冷气包裹。
她不过伤心了一阵子,竟然连奶都回了。
挺好笑的。
思绪越走越远,向外发散不受人控制,像是大学时期的高数课,老师说的内容又晦涩又难懂,她已经努力控制想要认真听,大脑却有自己的想法。
“宁宁,宁宁?”
四爷喊了两声,才将发呆的人喊回神,灯下她的眼睛依然亮的像藏有星光,只是落点却不在他身上。
“唔,王爷赎罪”,耿清宁主动认错,再草草行礼谢罪,“外头热得厉害,不如进屋罢”。
四爷微微点头,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方才提起圆明园,她难道不想念去年这个时候在园子里的日子吗?
可,连六岁的宁楚格都记得一清二楚。
明日需得早起的二格格被奶娘带下去,剩下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
屋子里冰鉴配上冰轮,巨大的冰山冒着丝丝寒气被冰轮吹到各处,与外头简直天上地下。还是有‘冷气’舒服,耿清宁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满身的烦躁也褪去不少。
葡萄将冰鉴中的雪浸白酒取出,又取了一碟子清蹿鹌鹑过来,小小的鹌鹑用卤汤煮入味,放凉后配以味碟,下酒最好不过。
幸好下午放米酒进冰鉴的时候就叫膳房备上这个,果然此刻就用上了。
耿清宁清楚自己该让上几句,但还是握着茶碗,垂着头,不言不语。
黑漆镶嵌螺钿庭院仕女图的茶碗内壁白釉,外壁黑漆为地,其上用螺钿的五彩光泽拼接出不同的景物和人物。
她旋转茶碗,一面画着贵女扑蝶的图案,另一面是座假山,其后还有个年轻男子正在小心窥探。
不知是两情相悦还是单相思,耿清宁默默的想着。
若是两情相悦还能评上一句美好。但若是单相思,就是阴暗中的一双眼睛,说不定害人害己,妥妥的法制咖。
四爷见身边人盯着茶碗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微笑,虽然笑容似远山云雾,轻飘飘就过去了。
她在想什么,在笑什么,怎么不与他说?
刚才院子里还有宁楚格的声音,叽叽喳喳,一番热闹景象,如今二人对坐,却一室寂静。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默不作声的抗拒他。
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慢慢爬上他的脊背,有丝丝冷意,有些许沉重,像是火山里炙热的岩浆被冷硬的石头包裹,只待时机。
他还是太过放纵于她,竟到现在还没有学乖。
四爷沉下脸,胸肺中有一股郁气想要蓬发涌出,但她仍然专心盯着茶碗神游天外,身边发生的一切,包括他,似乎都不曾引起她的一分在意。
茶碗被重重的的放在案几上,耿清宁吓了一跳,擡眼见四爷甩袖离去,因他走的太快,宽大的袍子带来一阵风,屋子里似乎更凉快了些。
耿清宁长舒一口气,他存在感太强,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难叫人忽视,人走了,她反而自在一些。
不过屋子里伺候的人却都把她当成易碎的娃娃看待,小心翼翼到不敢喘气。
耿清宁干脆把所有人都撵出去,配着手撕鹌鹑,自酌自饮,喝完整整一壶冰镇米酒。
米酒度数低,喝了也并不上头,反而晕乎乎的有些舒服,正好可以缓解戒断反应。
没办法,人在突然失去重要的情感依赖对象后,多巴胺分泌机制被打破,激素浓度的突然降低,如同戒毒一般痛苦,难免会出现的情绪上的负面反应。
她掏出阅读器,多巴胺的产生并非只有爱情这一条途径,小说、短视频、美食、美景都能给人带来愉悦感,都能刺激多巴胺的分泌。
适应一下就好了。
*
耿清宁过了好几天昼夜颠倒的日子,还别说,白天补觉,晚上熬夜看小说的生活真快乐。
当然,她知道熬夜不好,无奈夜里的小说就是比白天的时候好看。
她打了个呵欠,叫人用撇掉油花的野鸭子汤下面吃,面不必太多,但一定要细,连汤带面的吃上一碗,再配上几盘凉菜,整个人都舒坦。
于进忠是不能去叫膳了,他还在床上趴着,虽然已经退热,但身上的伤还没长好,这差事自然就落到下头那些小的身上。
多福多寿个个跃跃欲试,这几日都凑在葡萄跟前献殷勤,盼着能有个机会近主子的身,若是能叫主子看在眼里,说不定日后于进忠见了他们也得喊一声哥哥。
小贵子安顿好猫狗,笑眯眯的踱步过来,“都站住,我亲自去”。
平日里于进忠将主子的差事把得紧紧的,跟护食的狼也差不了多少,如今人只能撅着个光屁股在床上趴着,旁人也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小贵子心情好,就连高高的太阳也不觉得热,慢悠悠的到了膳房,在门口大约站了半盏茶功夫,也没见人来招呼他。
守门的小太监望天望地,连指甲缝都看了两遍,x就是不往他这处瞧,全当没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