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宁楚格这些日子着了进宫起得很早,耿清宁想叫她早早睡下,没成想,她非要吃宵夜。
“宫里的宴席不好吃”,宁楚格嗓子里仿若添了二斤蜂蜜,一个劲的在额娘身边磨蹭,没骨头一样依偎在额娘身上,“我只喝了几口□□,现在好饿好饿嘛”。
耿清宁心都要化了,撒娇的可爱小姑娘还是自家的闺女,任谁也无法拒绝,她投降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世间的规矩已经这般严厉,吃喝这种小事何必再做限制。
宁楚格想吃蟹粉汤包,还要吃酒酿小圆子,耿清宁没什么胃口,只叫了姜撞奶,生姜性暖,可以中和螃蟹的寒性。
膳房里,刘太监本就一直等着呢,宫里的席面上哪能吃到什么好东西,不是蒸菜就是合碗,少有的两盘子炒菜到了席上也冰凉冰凉的,跟冰梆子也差不了多少。
主子们肚子空空的回来,少不得要使唤他老刘,为了晚上这顿宵夜,米、面、汤、肉个个耗时耗力的,他今日白天全都提前备好了,就等着各处来人。
不出所料,头一个来的仍然是兰院。
于进忠拢着袖子进来,脑门冻的发青,其实以他的身份早已不用亲自来办这种小事,只是今日主子面色不好,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小的那些个个跟鹌鹑一样,大气也不敢喘,只能靠他亲自出马。
张二宝本在灶前烤着火,见来人是于进忠,火塘里的栗子也顾不上捡,窜出来就是一个千儿,“于哥哥来了,可是耿主子有什么吩咐?”
于进忠对他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刘太监清嗓子吩咐徒弟道,“二宝,给你于哥哥盛碗羊汤去”。
刘太监又对于进忠笑道,“昨晚上主子剩下的,干净着呢,于老弟别嫌弃”。
于进忠摆摆手,他可不馋这个,昨晚上的羊汤他也得了一碗,是主子特意赏的,不仅有汤有肉,还在里头加了不少胡椒粉和葱花,热乎乎的喝下去,满身的寒意立时就散了。
“我知道刘爷爷疼我,只是今儿有差事在身,下次、下次啊”。
刘太监仍然笑呵呵的,只是动作快上不少,就连轮值歇夜的大师傅也被他叫起来,于进忠这种人精连口气都不歇,肯定是哪里出了事儿,越在这个时候就更该小心伺候着。
从南边运过来的螃蟹被精心养在缸里,此刻捞出来肚脐朝上猛火蒸熟,三五个小太监一起剔着蟹黄蟹肉,猪蹄猪皮并着鸡子炖出胶质,放凉就得到上好的皮冻,正好包进灌汤包里。
雪夜天寒地冻,刘太监在灶房内忙活出一身的热汗,小主子就爱吃他调的味儿,是以他不曾假于旁人之手,全都亲力亲为。
只是他刚把灌汤包上屉,就见正院的菡萏从外头进来,他使了个眼色,张二宝便把剥好的板栗包进油纸中,探头探脑的笑问,“姐姐来了?”
菡萏看了一眼他黑乎乎的手指头,拿出帕子虚掩口鼻道,“叫你师傅做些清爽开胃的小炒,要有咸肉炒双冬和莴笋配口蘑,对了,有没有薇菜?主子点名要吃这个呢”。
张二宝讪笑着拍拍手,膳房里的人都知道火膛里的灰是最干净的,被火烧过一遍什么脏东西都没了,说不定比她手里的帕子还要干净。
不过,他没有必要跟正院得用的人争这个长短,输赢都无甚好处。
“放心吧姐姐,别处没有,正院定是有的”,张二宝点头哈腰道,心中却暗暗腹诽,这么清高,有本事不要吃薇菜呐,满府里谁不知道这个是兰院想出的法子。
一无所知的菡萏满意点头,挑了个离于进忠最远的凳子坐下,灶房虽有油烟味,人也杂乱,但总比外头吹冷风好,这鬼天气,滴水成冰的,若不是主子爷在正院,谁愿意这个时候出门。
不用徒弟传话,刘太监已经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正院竟要叫宵夜?
这可真是件稀罕事,他悄无声息的瞥了一眼于进忠的面色,在膳房这么久,除了前些年大阿哥还在的时候,他就没见过福晋在夜里叫东西。
怪不得放在于进忠旁边的羊肉汤汤一口没用,这么冷的天气不用暖身子,看来是心里头有火气呐。
刘太监微微摇头,把小太监使唤的滴溜溜直转,各种洗菜的、切菜的,全都有条不紊忙活起来,四个灶眼同时开火,灌汤包还未蒸熟,几盘子热炒已经全部装在保温的食盒里头了。
小太监殷勤的提着食盒跟在菡萏身后,他运道不错,刘爷爷竟然把去正院这么好的差事交给他,看来那二两银子一袋的烟叶子下回还得多送一些。
菡萏特意看了一眼仍坐在板凳上的于进忠,微微颔首示意,又转身对刘太监福了一礼,“多谢刘爷爷疼我”。
她的眼角眉梢都在微微上扬,笑意都快冲出眼睛,说来也令人高兴,她是晚来到膳房的那个,可这会儿她都要走了,兰院要的东西还没好,可见膳房的人还是懂事的。
于进忠低头避让,主子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刘太监只当自己是瞎的,看不见这内里的暗流涌动,一心只盯着灶上的屉笼,他估摸着灌汤包的火候差不多是时候了,虽然还差一口气儿,但这一路上也都架上火炉子上,到兰院的时候应当将将好。
等菡萏的身影消失,于进忠才带着送膳的小太监一路回了兰院,碰巧,正是上回来教种菜的那个小太监,许是这段日子好过,脸x上长脸不少肉,从长脸变成小圆脸,看着精神又喜气。
圆太监此刻笑眯了眼,雪花落在光秃秃的头顶上也不嫌冷,他夹扭着从怀里掏出个毛绒绒的东西出来,“于哥哥,前儿主子给我的赏赐,我托人买了两张兔皮,给您做了一个暖帽,您可别嫌弃”。
太监们有夏凉帽和冬暖帽,但冬天的帽子到底还是不够用,若是落雪,头皮都冻的发紧。
于进忠顿了一瞬,伸手接过帽子,把手放进去取暖,皮子特有的暖意挡住了外面的寒风,确实暖和不少,他问道,“这也算是个好东西,怎么不送给你刘爷爷,叫他给谋你个好差事,比如说,去正院那头”。
圆太监一脸认真的点头,两个眼睛黑亮亮的像只小狗,“做了两个帽子呢,一个孝敬给刘爷爷,一个孝敬给您,正院那处倒是不必了,一来我送的东西没人家送的好,二来,耿主子心善,您人也好,我就乐意跟您一道儿”。
于进忠被噎了一下,这孩子倒是实诚,人家送礼都讲究的是独一份,他倒好,心里的小算盘直接暴露人前。
“看在帽子的份上,哥哥我就教你一句话”,于进忠叹了一口气,“若想在这府里头好好的待着,头一件就是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个数”。
圆太监嘿嘿笑了两声,“我又不傻”。
怎么看着更傻了,于进忠摇头,脚下走得更快,转眼间,兰院的灯笼已近在眼前。
叩门,通报,守着门的小太监一听是他,忙不叠的将大门打开,口中还奉承道,“这么晚于哥哥还给主子办差呢”。
于进忠摆摆手没说话,冬夜寂静,除了雪落的声音之外,他似乎还听见了靴子踩在雪上的声儿,他勾头回看,一条灯笼组成的长龙正从不远处往这边游动。
于进忠立刻跪趴在地上口称万福,他的声音将旁边树梢上的雪震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溅射到他的脸上,他却仿未察觉。
“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
四爷擡脚迈过,院子里葡萄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见他还是早上的那身吉服,忙捧了衣裳过来。
衣裳是棉纱的内层,蓄了一层薄薄的棉花,外头罩了一层蓝色云纹织金缎,比皮子那些大衣裳不知道轻便了多少。
四爷肩膀一松,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他那起茶碗,淡淡的柑橘香慢慢的布满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