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清河檀(一)
清河檀(一)
自从蒙学馆走水后,皇帝下令彻查,结果无外乎是宫人疏漏,误撞倒了烛台所致。这样的供词破绽百出,但无奈审了数日也究不出什么,只好当做意外,罚了馆内所有宫人,新换了一批作罢。
蒙学馆因这场大火损毁严重还在修缮中,萧灵均不需要再去学堂乐的清闲。
兴许是那天的阵仗将她吓住了,一向闲不住的萧灵均倒的确是安生了几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寝宫里看看书或是找时歌说说话,偶尔也会跑去找林裴澈,不过次次都见不着。
因为见不着林裴澈的缘故,萧灵均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几天下来叹气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这日,葵心正在替她梳妆,萧灵均瞧着镜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悠悠的又是一声长叹。
时歌穿着白底绣粉红夹竹桃的厚袄裙正靠在窗边侍弄着那几盆姿态各异的盆栽,被她的长叹引得侧目,只看了一眼便知她心中苦恼什么,抿嘴一笑权当没听见。
隔了一会儿,估摸着是葵心将她收拾妥当了,葵心三步并作两步的凑到时歌面前,两腮帮子鼓鼓的,道:“你没听见我叹气么?”
“听见了啊。”
“那你怎么都不问我一句?”
时歌轻笑出声,复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你的禁足不已经过了么?怎的反而不乐意出去了?”
“你的法子根本没用!”萧灵均一把扯过时歌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子掼到桌上,好让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现在都不是我冷不冷他的问题了,我压根儿连面都见不上啊!你说怎么办?”
时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惹得萧
灵均又是好一通埋怨。
时歌却一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般。萧灵均疑惑,明明她还比时歌大上两岁呢,怎会有这样的错觉。
现下已然入冬,每日里都是冷冷的,萧灵均瞟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日光正好,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于是话锋徒然一转:“时歌,陪我去园子里逛逛去,我好些时候没去看看池里的锦鲤了,我开春才叫人投进去的,也不知过不过得了这个冬天。”
御花园的花谢了不少,只剩下四季皆绿的常春还有品相各异的冬菊,梅枝还是光秃秃的,花苞都没有一个,想来是等着一场风雪才能苏醒。
池里的锦鲤全都胖了一圈,想是秋来贴了膘,正好这会儿过冬可以用。
这入了冬大家都懒懒的,这个锦鲤池偏
远又小,后宫主子们都不常来,因此这饵料刚一撒下去便被成群的锦鲤争先恐后的吃完了,然后一只只的从水面冒出头来乞食,逗得时歌和萧灵均高兴的不得了。
冬日的阳光总是格外的舒适,不知不觉葵心捧着的一大盒饵料见了底,两人也就意兴阑珊的上了假山上的亭子里坐下来打算吃吃茶食些糕点再晒晒太阳。
刚走到,便听见底下的假山洞中有几个宫女凑在一处说话聊天,只听为首的先是卖了个关子,道:“你们听说了么?明日汝京可要热闹了!”
“有什么热闹事?”有人顺势问了。
那宫女便答道:“听闻沈郡主明日要在清河檀举办一场会友宴,请了许多文人墨客,汝京中权贵世家的公子小姐更是邀了大半,场面可大了!哦对了,咱们宫里蒙学馆那位林先生据说也在受邀之列呢。”
一提到蒙学馆的林先生,大家都心照不宣,定是林裴澈林先生无疑,有人满是诧异:“林先生竟也去?”
“听说那日林先生休沐,得了沈郡主的邀,应当是会去的吧。”答话的宫女也有些迟疑,她们之前还真没听说林裴澈赴了谁家的宴。
林裴澈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是个彬彬有礼的,在小宫女里颇受关注。宫里有不少宫女都芳心暗许,对他的行踪也是颇为关心。
萧灵均听得心头大喜,满脑子都是林裴澈要参加会友宴?那岂不是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管她什么沈溱溱什么会友宴,既然林裴澈在那里,那么这场宴会定不能少了她!
“听什么呢?”
萧灵均心头正打着小算盘,恨不得马上就和林裴澈一起出现在会友宴上,被时歌在耳边突然的一声吓得身子一抖,回头去瞪她:“你吓到我了!”
时歌探头出去,发现说话的几个宫女已经走远,萧灵均眼神飘向别处,心里似乎正打着什么不太好的主意。
刚刚那几个宫女说的小声,时歌也没细听,不过依稀听见什么“清河檀”、“林先生”这几个字眼,再看看萧灵均此时的样子,猜也猜了个全。
“公主这才刚解了禁足,应当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吧?”
萧灵均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反问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少来,刚才他们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时歌诈她,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萧灵均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那清河檀远在汝京城郊,那么远的地界,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你可不许为了林裴澈偷跑出宫去。”
萧灵均苦着一张脸,这时歌莫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要不然怎么会自己心头所想一清
二楚呢?
但是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连连点头道:“放心好啦,我不会的。现下皇兄看我就跟看朝廷重犯一样,我哪怕是长了翅膀都飞不出去。”
时歌不放心,又多嘱咐了几句。
真不知她重生一回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竟还要操心幼时的自己,跟照顾了个女儿似的,这感觉十分诡异,时歌也只说了几句就不乐意再说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萧灵均又开了作妖了起来。
时歌敏锐的发觉桌上的菜色比平时要丰富一些,还摆着几坛陈年佳酿,更为重要的是荆溟竟也入了坐!
他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是一起用膳了,没什么意外时就和近日的林裴澈一样,连见上一面都难,便是这样的人今夜居然要
和她们一起用膳?
时歌用眼神询问着萧灵均,回应她的却始终是背影。
无法,时歌有些别扭的在荆溟旁侧坐下,忍不住开口问萧灵均:“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吗?”
“不是好日子还不许我宴请了?”萧灵均殷勤的为时歌布菜,又解释道:“我这不是解了禁足了嘛,昨个儿皇兄让那些看我的侍卫都撤走了,今日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你们好吃好喝哦!”
有荆溟这么一个无法忽视的人坐在旁边,让她怎么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