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花灯节(一)
花灯节(一)
重阳的大雨在半夜里就悄然停了,第二日又是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时家的马车才刚在府门前停下,荆溟连招呼都没有一句,策马直奔皇宫。时歌扶了芸昭进府,侧头看着那扬尘的马蹄,勾了勾唇。
时歌余毒未尽又在弘法寺上受了凉,回府后倒是闹了次小风寒,惹得芸昭每日都来云华院念叨悔不该让她去登高,硬是逼着她又补了半月,直到好全了才算数。
转眼间,除年节外,西凉一年里最为盛大热闹的花灯节也到了。
花灯节紧邻重阳之后,因此一过重阳,每家每户便紧锣密鼓的赶着做花灯贴彩纸,汝京里大街小巷的屋顶之间都挂满了精致的小花灯,举国同庆热闹非凡。
时家尤甚。
每年这个时候,时家总是特别忙碌,一
切自然是因为家里有一位忠君爱国的大将军。
时向远领着阖府上下在祠堂跪了一早上,一回到云华院,时歌立马瘫倒在金枕软榻上两眼放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半阙见状心疼不已,半跪在地给她松肩揉腿。
时歌不由得腹诽,本以为她成了时歌可以躲过花灯节的折腾,不料想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也挺不好当的,跟她做公主时候的规矩差不了多少。
皇家重礼,花灯节又是国立之日,她虽深受宠爱,但是作为西凉唯一的公主,自然少不了祭祖参拜,往往一拘礼便是一天,这么多年了她总也没有习惯。
好在时家与皇家比起来,在时间上还是轻松很多的,只折腾了一上午,之后便由得她欢喜了。
午膳过后,时歌唤了半阙和素雪一同准备着今晚上街游玩。正好她风寒休养那几日成日闲着无事可做,所以一早便偷偷准备好了许多花
灯。
虽身子颇为疲乏,但一想到马上可以出府去玩了,又顿时觉着精神抖擞。往年的花灯节,可是她最期待的日子。
“小姐,铃兰送来一封沈郡主的信。”时歌刚放下手中一只新做好的纸灯,便被半阙塞了一封信进怀里。
说是信,却是用的硬质红纸折叠而成,做成了请帖的样子。时歌顿时没了心情,这大过节的,沈溱溱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打开信封扫了几眼,女子娟秀的字迹跃然而上,时歌眸色浅了几分,微微讶然。
竟是约她一同游灯节逛街市?
时歌将信随手搁在桌上继续拿了新的彩纸叠着。素雪拿过仔细瞧了瞧,为其收在了匣子里:“小姐要去?”
“去,当然要去。”
本以为庆功宴上摆了他们一道他们会知道收敛,没想到不仅没有,还一桩接一桩的层出
不穷。既然他们如此锲而不舍,那她就多给他们找点麻烦。
…
今夜的汝京街道色彩艳丽,灯火通明,街头巷尾照耀的如同白昼,街上人如潮涌,比肩接踵,皆是一脸的盎然笑意。
西凉民风开放,不似东榆人那般讲究虚礼,花灯节又是国立的大好日子,所以街上倒是多了许多平日待字闺中的少女,一张张明媚璀璨的娇颜不作任何遮挡,将街头的气氛衬的更为热闹活跃了。
时歌立在街头一处的柳树下,墨发红裙随风招展,也深深陷在这样美好的景象中,这样美好的家国,不由得让她在心中祈愿,愿这样的盛世长久,西凉永昌。
“时歌?”
时歌下意识侧头向声音来源看去,见沈纪一身常服自不远处唤她。
“小沈大人?”时歌有一瞬的呆愣,随
即倏然回神,心中顿时了然。
福了福身往他旁边张望几眼,见除了沈纪以外并与他人,便故做惊讶问道:“不是令妹相邀么,怎的就只有小沈大人一人前来?”
“溱溱出门前突然身体不适,实在难以赴约,让我务必亲自前来致歉。”沈纪拱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歉疚的意思。
溱溱现在还在府里禁足,又怎能赴约?哪怕就是她行动自如,也不见得就愿意这么做吧。是以那封信不过只是他找人仿了溱溱的笔迹,约时歌出来的一个理由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小沈大人的雅兴了。”时歌转身欲走。
“等等!”
果不其然,时歌一步还未迈开,沈纪便出言道。
“小沈大人还有什么事?”
“溱溱未能赴约总觉过意不去,是以特地嘱咐了我要代她好好陪你玩的尽兴。”
“不必了。小沈大人公务繁忙,我不过是逛个街市又怎敢劳烦。”
“这会儿也不是在宫中,时歌妹妹直接唤我沈纪便好。”
时歌闻言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怎的三言两语她就成了他妹妹了?按说身份,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属从一品,沈纪不过是从三品的禁军副统领,见面理应还要对她行礼,现在却喊她妹妹,真是占了好大一个便宜。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溱溱所托。上次在弘法寺多有误会,回来后也一直心有不安,难得此次有效劳的机会,时歌妹妹可别再拒绝了。”沈纪言辞恳切,时歌却是心中冷笑,沈家倒是好盘算,想一石二鸟?
这样的手笔,怕是出自那位高高在上的沈相吧?一方面花灯节这样的日子,各类达官显贵府中的公子小姐基本都会出府,若是见到沈家公子和时家小姐走在一起,怕是明日二人私交甚好的消息就能传到皇帝那去,另一方面…
想来弘法寺失利,沈家怕是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几次安排都有人从中作梗,要试探背后之人是谁了吧。
沈纪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回绝。不过没关系,她最喜欢的便是将计就计。
只是…这样一来,她便真的将她一步步的至于危机之中了。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沈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