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创(捉虫)
却说这晚上野猪烫了毛,老唐家就砍了一半的野猪肉给霍主任家,还分了一半的下水。
霍主任就说了:“我们也没动手杀猪,也没帮忙洗肠子,怎么好意思分这么多。”
故而,霍主任再三推脱,就没有分猪下水,不过老唐家还是给霍主任他们分了一块板油。
缺衣少食的年代,对于平常人家来说,猪油比下水好个百倍,因为猪油平日里炒肉香,也算是荤腥了。
倒是霍主任和他老婆把唐宁看了看,摸着她的脑袋叫她:“小丫头到我家来玩儿啊,我们家云霄可喜欢你了。”
唐宁懵懵懂懂“啊?!”一声,瞅了霍云霄一眼,霍云霄只是把手戳在裤兜里笑着,倒也不否认似的,倒是没什么少年气了。
唐宁想起人家霍云霄今天舍命救她,脸一下就红了,懵懵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可爱又乖巧。
这晚上,老唐家还帮着把那另一半的猪肉给推到了霍云霄家里。
唐宁没去,不过她听说,霍云霄家住的是三间大瓦房,不比老王家的差,听说家里有椅子还有沙发呢。
这晚上,老唐家所有人都没睡。
大房帮着李春兰收拾肉,唐老爹和唐老太也帮着收拾下水,唐宁和几个娃娃给狗搭窝,把鸡羊关卷里,把竹鼠关笼子里等等。
至于唐二嫂则是一边眼红人家弄了猪肉,一边担心唐老二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遇上什么难处了?会不会遇上什么贼子?
这男人就近处做生意,没道理夜不归宿。
唐二嫂急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都想去报案了,可她又不敢跨进公安局门,报案咋说:男人投机倒把,夜不归家?
这么磨磨蹭蹭,她早上还没出门,唐老四就回来了。
唐老四进屋就接过李春兰递来的热水帕擦了把脸,拉着唐老爹说:“爹,二哥和三哥被公安局抓了,昨晚上公安局大扫荡,抓了好大一批投机倒把的,还说二哥和三哥是里面最猖獗的。”
唐老爹那烟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了,唐二嫂听完,撑着土墙皮子上,一翻二白眼,就晕了过去了。
原来唐老四昨晚送王桂花他们去医院,到了医院里,医院各种找家属,要交费,唐老四和李友善就去找家属。
两人也不晓得到唐老二和唐老三在哪里,只是唐老四晓得在供销社后面有个他们交货的地方,就跑了一趟。
他们去的时候,正看见一群转着警服的人晃着手电筒,手里押着一批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唐老二和唐老三。
唐老三一听说自己家里那几口子又进医院了,赶紧摸钱出来,刚被摸出来,就被一边的警察劈手夺了过去:“没收赃款!”
唐老三和唐老二欲哭无泪,差点儿就给那群警察跪下了,那群警察只管劈头盖脸一顿骂:“年前就说了要整顿,你们倒好,越来越猖獗,当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啊!”
唐老三和唐老二也急得要命,唐老二直接开骂了:“王大头,你个骗子,你骗老子,你说过年稳当着呢,不会给人抓!”
有个警察一棍子抵在唐老二脑袋上,骂道:“闭嘴,你叫王大头没用,上面新调了个领导来,过年专门整治你们这批不守规矩的。”
谁能想到花了一肚子劲儿才疏通了关系,年关还没过,又突然调来个新领导,死活要抓投机倒把。
然后,唐老二和唐老三就被押走了,至于到底要怎么处置,听说要到了警察局总部才知道,估计待会儿警察就要来屋里找家属问话了。
李春兰和唐大嫂给晕倒的唐二嫂掐人中,掐醒了唐二嫂,唐二嫂就一脸的泪水,一把拉住了唐老爹的手,哭嚎道:“爹啊,你可要救救他。”
这屋里的人,坐在八仙桌前,一脸严肃,一言不发......
唐二嫂慌乱间拉住了唐大嫂的手:“大嫂,大嫂,狗蛋儿不是也在外面走,你让他想想办法!”
唐大嫂一脸难堪:“你还把主意打到狗蛋儿头上了,你男人有前科又不机灵,屋里的人劝过多少回了,你现在叫狗蛋儿能有啥用?”
是了,投机倒把不是重点,重点是唐老二之前就被抓住过,有了案底,这回又是顶风作案,就连唐建德也提醒了几回,结果还让唐老二给屁了一顿。
现在是谁也没有法子,只能等待人家公安局找上门来问话。
唐宁是在一边儿等得打瞌睡了,坚持不住了,就去睡了,等到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半上午,太阳出来了,可冬天的太阳带不出暖意,只照得油菜叶子上的霜晶亮晶晶的。
公安局来了两个人,都骑着自行车,压过枯草,压碎了枯草上的霜晶,咯咯咯一阵响。
“谁是唐老二的家属?”
唐二嫂慢梭梭地走到院子里,耷拉着肩膀:“俺是。”
那公安目光在院子里扫动,瞄见搁在盆子里的猪大肠和板油,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热气儿,被冻得白花花的:“你男人赚得不少啊,买猪买油了?”
唐二嫂连连摆手:“不是,那不是我的,那是老四家的。”
“老四?”那公安皱着脑门子又看院子里其它的人,心里暗自琢磨,这怕不是一家子都干投机倒把,只抓住那么两个吧?
唐老四也揉了一把头发,站了出来:“是我,我是自己攒的钱。”
他不说是山上打来的,现在集体经济,上面管得严,要是打两只野鸡野兔子,可能没人管,可打了一头野猪,保不齐就要说给他们家充公了。
那公安也有些不信,毕竟是乡村里穷苦人家,这黄土墙皮子都颤颤巍巍,四面漏风的,自己攒的钱能买那一盆子猪下水?那公安要再说话,就被赶来的李友善打断了:“诶,朱哥,你来了啊,我忘了给你说,他们家原来还是优秀家庭呢。”
那公安一听“优秀家庭”,怎么也给几分薄面,两公安互相使了一个眼色,都不再继续追究,只是说起了唐老二家的事情,还说翻出了唐老二前几年的案底,也是投机倒把。
唐二嫂那单薄的身子就在院子里颤颤巍巍的,没了法子,满脸是泪,当下就给人家跪下了:“官老爷,你可给条活路吧,现下咱们几家分了家,我两口子三个娃,都指望着他呢。”
那公安叫她吓得不轻,赶紧伸手拉她,拉了好几下才扯起来,却是去看李友善。
李友善在大冬天里居然叫他们急出了一身汗:“能不能从轻发落?”
好歹是自己队里的人,怎么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群烂玩意儿,李友善摊着就就算摊着了,他也不能不管。
那公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赚的钱充公了,还要罚款,然后根据上面的指示,他们是要劳改三个月的。”
劳改?!
别以为现下劳改有人给发饭吃,是个好去处,现下的劳改就是把人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农场里,成天喂猪、喂鸡、锄地,睡在四面透风的牛棚子里,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儿,半夜才能去睡觉,一天三顿发两顿烂红薯,自己灌着凉水冲下去,这大冬天的,冷水一进肠子,冻得人五脏六腑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