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立储之事

第38章立储之事

翊坤宫笼罩在重重的血腥气息和阴霾之下。  皇帝满头大汗，端起参汤假意呡了两口，手掌紧紧抓住蟠龙含珠扶手，手背上青筋突起，半晌道：“孩子怎么样了？”

白太医眼中布满血丝，咳着道：“皇后娘娘自怀有此胎起便百般不适，微臣只得用山参吊住精神，让娘娘服下升举大补汤，有力气生产，只是胎位有些不正，请皇上稍等片刻。”

皇帝倒也不怒，也未责备太医，只一昧地挥手：“那快去，用最好的药来！”

白太医答应着下去了，小印子捶着皇帝的腿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的胎一直都是白太医在照顾，白太医医术高明，断不会出乱子的。”

皇帝转而继续闭着眼：“朕有些担心岚贵人了，她的胎亦是同皇后的胎一样，朕真是怕她情况会更糟。”

小印子慌忙打断皇帝：“皇上您别这样说，皇上神明庇佑，小主们也同沐福泽，断断不会有事。”

过了片刻，一位稍显健壮的稳婆从里面走出来，微笑行礼道：“皇上安心，皇后娘娘已经宽心些，现下能用力了。”

皇帝叫了稳婆起身，颔首须臾，眼里像是闪过一阵明光似的，那样掷地有声，叫在座的各位都不得不被震住，皇帝正色道：“进去告诉皇后，若是皇子，朕便立他为太子，叫她安心生产！”

众人即刻愣在了当场，懿妃手中的绢子被手指紧紧绞着，手指关节阵阵发白。沈妃眼里含着狠意，摸着小腹喘气，其余嫔妃倒不敢有太过于明显的神色，不过心里恐怕到底有些耿耿于怀。

若是皇子，便立为太子，那么若是帝姬，便另当别论了，也许众人心里亦是盼着不要是个皇子才好。

很快，穆晴岚的景仁宫也得了消息，是一名个子稍小的宫女跑来传话的，晶儿只称穆晴岚已经睡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自己，自己会代为转告的。于是那宫女便道：“晶儿姐姐，是这样的，皇上说若是皇后产下的是皇子，便要立皇子为太子。”

晶儿有些失色，不过仍笑道：“皇后娘娘的孩子自然可为太子，这是没得说的，怎么你倒计较起这些来了，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宫女看上去不像什么坏人：“我是那个宫里的不要紧，只是我的小主同岚贵人是在一条船上的，此番前来也不过是为了通报消息而已，我便告辞了。”

更鼓声已然传来，晶儿原是劳累不堪，眼下被这宫女吵醒，倒是睡意全无了，只得进了寝殿看一看穆晴岚，穆晴岚头上仍是冷汗涔涔，晶儿拿了手帕来替她轻轻擦拭。

更鼓声敲得皇帝的眉心似乎亦是随着声音而颤抖着。翊坤宫除了稳婆和太医的动静，便是几乎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过了许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似乎都僵成了石头，只听殿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仿佛漆黑浓郁的夜色被一道明光顷刻照亮，瞬间结束了看似无望的等待。稳婆很快抱了孩子出来，见了皇上忙行礼道：“皇上，皇上，是位皇子，是皇子！”

皇帝眼中好似放着无数的亮光，眉心连着颧骨似是都放松了下来，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笑容，皇帝抱着孩子看来看去，目光不肯从孩子身上移开来，连一句话也没说，只道：“好，好啊！”

其余嫔妃齐刷刷地行礼：“臣妾同沐福泽。”

皇帝扫视众人一眼，笑道：“都起来，都起来，朕要立他为太子，他即刻起便是太子了，朕要昭告天下！”

众嫔妃起身后皆是低着头，很难看清众人的表情。

小印子上前道：“这真是好事儿，皇上把孩子交给稳婆吧，这会儿皇上也累了，皇后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也不能耽搁了明日的早朝啊。”

皇帝极其不舍地将皇子交至稳婆手中，完罢朝众人一挥袖口：“都回去罢，今晚大家也都累了，明日也不用来给皇后请安。”

“是，臣妾告退。”

皇帝原是要进去看一看皇后，稳婆却推说皇后刚生产完，累得很，且产房血腥太重，皇帝进去亦是不妥，因此皇帝便远远地看了看，随后直朝养心殿走去。

刚走出翊坤宫，皇帝便见到轿辇和一行宫人已经在殿外候着，忽地双眼一闪，转过头朝东面看去：“朕去景仁宫。”

小印子愣了片刻，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摆驾景仁宫。”

走进景仁宫，便像是到了另一番天地，这里漆黑而安静，全然不可同翊坤宫比拟，晶儿靠着宫墙睡着，手中仍握着给穆晴岚擦过汗珠的绢子。

皇帝于心不忍，悄然从晶儿身边走过，生怕吵醒了晶儿，但晶儿仍是醒了，脱口而出道：“谁？”

刚说完，皇帝便道：“是朕，朕来看岚贵人了。”

晶儿搓了搓双眼，像是有些害怕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恕罪。”

皇帝怜惜道：“你们小主有了身孕也是不易，怀着身孕百般辛苦，你们做奴婢的也辛苦了，便不用随朕进去了。”

晶儿低着头道：“奴婢不敢，奴婢本就应该做这些事情，那皇上既然如此说，奴婢便守在外面就是。”

皇帝叫了晶儿继续守着，便兀自进去了，正殿的寝殿弥散着未完全退去的安神香气息，皇帝径直蹑手蹑脚走去寝殿中，穆晴岚静静躺在床上，轻飘飘地被棉被盖着，脸色苍白，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仿佛一朵被冷风刮得颓败了的秋海棠。

穆晴岚额上有着涔涔冷汗，皇帝示意了一下小印子，小印子便拿出一根丝帕，皇帝接过，将丝帕在穆晴岚额上轻轻擦拭，眼中有道不尽的怜爱。

小印子便退下了，只余得皇帝疲惫地坐在床边。

过了须臾，穆晴岚像是做着噩梦一般轻微侧过头，皇帝眉心一颤，更是面露担心之色，片刻后，穆晴岚双眼微睁，见着一个幢幢人影在自己身边坐着，仔细看了看，认清了这是皇帝。

穆晴岚忙要起身，却被皇帝一把拦住：“你都这般脆弱不堪，拘这些虚礼作甚？你这样叫朕心疼，朕怎么能放心得下你。”

穆晴岚左右看了一番：“晶儿去哪儿了，怎么让皇上亲自服侍着臣妾。”

说罢，穆晴岚淡淡低下头去，皇帝道：“朕看她困得很，打发她下去休息了。”

穆晴岚作势要哭，皇帝一把将其搂过，轻轻用右手拍打着穆晴岚的后背，穆晴岚声线微弱道：“皇后娘娘如何？”

皇帝闭眼道：“皇后平安产下一位皇子，朕立了他为太子。”

穆晴岚面露喜色：“当真，那么这可是件大好事，皇上要如何办？”

“朕要昭告天下，皇后伺候朕这么久了，终于为朕生下了一位皇子，实属不易，朕更是不舍得，便早日立了太子，也好让有些人早日收手。不过朕也怕委屈了你，因此出了翊坤宫便立马过来了。”

穆晴岚不是没有感动：“皇上心里有臣妾就好，臣妾其余什么都不在意。”

皇帝稍稍挺直了背，凝视着穆晴岚的双眸道：“朕心里怎么会没有你？六宫那些人总叫朕不得安宁，只有你才能让朕无拘惬意。”

穆晴岚面色折中宽慰，闭着眼道：“那皇后娘娘怎么样了，皇后娘娘甫生产完，一定很累，要叫太医多开些药调理着才好。”

安静了片刻，穆晴岚只觉皇帝的心跳声沉沉入耳，皇帝低声笑道：“总为旁的人担心，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你也为朕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才好。”

穆晴岚无力地笑了笑：“臣妾不是给皇上说过吗，皇子也好，帝姬也好，臣妾都喜欢，莫不是皇上偏心，只喜欢皇子吧？”

皇帝笑道：“当然不是，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朕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