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莺啼惊梦魂

第66章莺啼惊梦魂  宫殿中的隐隐宫灯仍未熄灭，懿妃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一般，整个人颓垮下来，双眼含泪，泪水沾湿了云袖。

倩儿同懿妃站在宓秀宫的庭院里，站了许久。

渐渐地，一丝丝风吹草动的声音亦恢复了往常一般。月色飘飘渺渺，如乳似烟，懿妃含泪望着方才那人跳出去的地方，花容失色。

倩儿良久才开口道：“娘娘，娘娘觉得那是何人。”

懿妃闭口不言，悠然将目光移至倩儿身上，深深颔首，倩儿眼中盈盈，不过须臾，亦是颔首以笑。

一行宫人闻得异动走了出来，黄允宁领着三个太监和五个宫女，远远跑来行礼：“奴才在暖阁闻得动静，但娘娘一直未召见奴才，奴才也为难得紧，因此这才出来，请娘娘恕罪。”

懿妃看了看几个匍匐在地上的宫女和太监，温和道：“起来吧，方才，方才有刺客。”

黄允宁目眦欲裂，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娘娘怎么了？”

倩儿摇了摇手：“娘娘没事，那人已经走了。”

黄允宁“呵”了一声：“都怪奴才无用，奴才但求娘娘责罚！”

说罢，所有宫女和太监皆盈然拜倒，深深叩首，不敢抬起头来，懿妃见状，长叹了一口气，悠然叫道：“本宫今晚无心惩治谁，你们都起来吧。”

黄允宁低着头，匍匐着愣了片刻，方才又叩首谢恩。

一行宫女和太监这才敢缓缓起身，黄允宁远远望着懿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行着礼服侍着懿妃。

慢慢地，懿妃拉着倩儿，朝那人逃走的方向走去，远远看着，地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光辉，像是黯淡下去的萤火虫。

倩儿指了指那发光的地儿，懿妃嘴角渐渐扬起，泪水泊泊留下，直朝那发亮的地方走去。

弯腰拾起，懿妃小心翼翼放置于掌心，轻轻吹掉上面的尘埃，低低道：“是一枚玉佩，是他失神掉下的。”

闻言，倩儿亦仔细看了一番：“许是那人同前一个人打斗时落下的，娘娘，我们便将这玉佩收起来吧。”

黄允宁沉思片刻，打了个千儿道：“娘娘，奴才以为，此物不妥，娘娘应当将此物交给皇上，由皇上查出此物的来源，究竟是谁敢在宫中兴风作浪，妄图加害娘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懿妃将玉佩握在手中，思索片刻，叹了一口气，便朝正殿中走去。

黄允宁看着懿妃默不作声远去，喊道：“娘娘？”

懿妃淡淡回过头：“本宫就寝了，今晚只是有刺客来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行宫女和太监听得错愕，但懿妃既已让众人退下，一行人也不得不退下，待那些人远去后，懿妃亦正好步入了正殿，直朝寝殿走去，殿中的鎏金烛台上点着河阳花烛，幽幽光晕照得懿妃眼中盈盈有泪。

东四所附近，穆晴岚带着晶儿刻意从此地经过。夜色之下，穆晴岚将衣袖扯碎几分，随后特地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来人啊，来人，有没有人，有刺客！”

连着喊了好几声，才听见羽林侍卫的阵阵脚步。晶儿温和一笑：“羽林侍卫果然来了。”

穆晴岚面色憔悴，更像是被刺客所伤之人，慢慢地，一点点宫灯的光亮愈来愈近，羽林侍卫快步行至了穆晴岚的身边。

一行侍卫整齐行礼道：“给岚嫔娘娘请安。”

穆晴岚惨淡一笑：“你们，你们快起来，刺客朝东四所那边走了那个刺客衣衫不整，仿佛是匆忙逃掉的，你们且追去吧，兴许能追上。”

领头侍卫遥望一番东四所，回头看了看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去东四所那边，你们几个去贞顺门那边，去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说罢，那侍卫又朝穆晴岚关切道：“娘娘，您有没有事？”

穆晴岚温和笑道：“不打紧，我只是摔了一跤，然后扭伤了脚踝而已。”

那侍卫看了看晶儿，晶儿便替穆晴岚抬着腿：“我们小主腿受伤了，行动可能有些不便，你们能否帮忙送小主回景仁宫去？”

侍卫点头应允，齐刷刷地便出来四个侍卫，跑去拿轿辇，穆晴岚坐在地上，面色微微痛苦。领头侍卫道：“岚嫔娘娘，这宫里真有刺客吗？”

穆晴岚面庞浮现出惊魂未定的神色：“那刺客从宓秀宫方向过来，直朝我和晶儿冲过来，我吓坏了，只得匆忙逃跑，结果那人将我撞倒在地，见我右腿受伤，便匆忙逃走了，就是那边，东四所那边。”穆晴岚双眼圆睁，她确信侍卫一定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晶儿亦一脸恐惧，连连轻拍着穆晴岚的后背：“可把我吓坏了，我连忙护住小主，生怕小主受了伤，不过还好啊，那刺客见我们小主跌倒在地就匆忙逃走了。”

领头的羽林侍卫也听得有些瘆人，转眼间，另外几个侍卫便将轿辇抬了来，领头侍卫请道：“娘娘请上轿辇吧。”

晶儿忙竭力搀扶着穆晴岚赏了轿辇。

悠悠回到景仁宫，早已是午夜，窗外穿行而过的热风传来阵阵悉碎声，薄薄的窗户纸被震得轻微抖动，连宫灯的烛火亦是随风摇曳。

穆晴岚终于回到了寝殿，同晶儿一样，安下心来饮了一盅六安茶。

晶儿端了热水走来：“奴婢赏了那领头侍卫一袋银子，请那些侍卫们喝酒应该是足够了。”

闻言，穆晴岚相视一笑：“赏是必然要赏的，只是我今晚所说，不知道他们信了几分。”

晶儿颔首，释然道：“小主说得以假乱真，奴婢都觉得很是可信，想必在刚才那样的情形之下，那些个侍卫也已是害怕了吧，只可惜了小主的这身儿衣服。”说罢，晶儿挑起破碎了的袖口，显出略略心疼的样子。

穆晴岚抬头，揉着太阳穴道：“现下事已办妥，只等着看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晶儿看似明白了几分：“那奴婢去告诉给别人此事。”

夜深人静，微风轻摇。

穆晴岚坐于床榻之上，就着蜜饯喝完一碗汤药，汤药仍是一成不变的苦味，看着晶儿从正殿门外进了来，穆晴岚抿嘴笑了笑：“回来了。”

晶儿双眉如柳梢：“奴婢已经将宓秀宫今晚发生的事情转告给别的宫人了，明早，这件事便会‘晓瑜六宫’，小主觉得如何？”

穆晴岚将蜜饯核吐入痰盂中，方才开口道：“抓住这个机会，能减几分懿妃在皇上心头的分量便减几分罢了。”

晶儿行至穆晴岚身边，弯腰低语：“只是小主您要利用刚进宫暂居的道士，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说完，晶儿挺直了腰，穆晴岚淡淡一笑，看着那案几上的河阳花烛道：“此次宓秀宫中出现刺客，但你不觉得那刺客很是奇怪吗，懿妃竟连一点儿皮毛也未被伤到，若是我们借题发挥，说是懿妃其实与藏匿于宫中的道士有染，称宓秀宫中有刺客只是幌子罢了，这样一来，若是皇上知道了，懿妃就更难解释清楚了。”

晶儿略略一笑，便望向小轩窗外，风露清绵，堂前两株海棠开得极盛，枝条悠然出尘，翠绿英英簇簇，花色娇嫩却如绰约仙女，撒下一袭织锦，铺陈如雾。月色冷淡如白霜，只存了隐约迷蒙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