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碎心
智能主持叫苦不迭,忽地一炸,来自佛心。智能主持悚然大惊,明白是那佛心裂纹开炸。他从未见过佛心内部结构,师尊传授佛法,反反复复便是四个字“心如磐石”。此刻智能主持以佛法内视,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可见灰色如石。
“这便是我的佛心…”智能主持诧异无比,但旋即更加坚定信念。
“我佛田亩无量天尊有言,佛说定力、定性,便是要心如磐石,师尊诚心传授,我当虔诚膜拜。”
信念确实是了不起的东西,至少能够坚定人的意志。所以断腿的智能主持竟然没倒下,他面目狰狞可憎,仿佛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仇敌。
“没有信仰的愚民,你们玷污我佛田亩无量天尊,必将入十八层地狱!”
“喂,死秃驴,你说错了,地狱不止十八层,阎王爷昨夜开工,又向下掘了十八层,一共三十六层。你没去过吧,要不,我送你下去?”铁老大收起戏谑神情,满脸都是憎恶无戾气。
“就凭你?别以为趁人之危伤了我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你还不够格。”智能主持强忍痛楚,任血水飞流。
“也是,我又不是修行者,当然留不住你。可你呢,也快差不多完了,或者,你逃跑看看。”铁老大怂恿智能主持逃跑,那是吃定了对方。
“就是,一个快死的秃驴,有本事逃跑呀,看你能逃多远。”牛八趾高气昂,歪斜鼻子,鼻孔朝天,一副遭扁的样子。
“逃?我为什么要逃?你们还没死光,我佛不会让你们活着的。”
智能主持阴阴冷笑,全不顾断手断脚,这次没有双手捶打胸口,当然也不可能,因为少了一条胳膊,而是取出一个土钵,那土钵通体幽暗,发出淡淡的佛光。
“佛宝?你可小心啦。”白老夫子见识广,一眼看破那个土钵的神奇。
“果然有些眼光,此佛宝以生息喂养而炼,三年乃成。”智能主持桀桀怪笑,犹如夜鹰。
“死秃驴好生残忍,竟拿活人祭奠,简直灭绝人性。”白老夫子脸色愈加难看,要不是战力尚未恢复,真想一巴掌拍死智能主持。
铁老大不解,疑惑望着白老夫子。白老夫子喷着粗气道:“活人才有生息,以生息喂养,也就是用活人之血之灵喂养。东魆贼子,嗜血成性,惨无人道,人人得而诛之!”
白老夫子发怒,慷慨激昂,恨不得手撕牙啮,将智能主持撕咬得粉身碎骨。
“那又如何?我佛之下,人人皆为信徒,人人皆为佛奴,以身献佛,乃信徒之骄傲。”智能主持振振有词。
白老夫子已经骂不下去了,喘着大气,吹起胡须,鼓着眼珠狠狠瞪着智能主持。
“不要脸!”铁老大没有白老夫子口才,便化繁为简,简明扼要,直截了当骂那和尚的脸。
“不要脸!真不要脸!”孔聚财来了精神,终于抢在牛八前跟风开骂,而且还有添词。
牛八一怔,没料到有人抢先一步,看是孔聚财时,顿时火冒三丈,开口大骂:“不要脸!臭不要脸!”
牛八这句骂不仅艺术,而且创新;不光骂了智能主持,还兼代骂了孔聚财。
泼皮自有泼皮的规矩,那就是谁也不能坏了泼皮的规矩。
“不要脸!臭不要脸!”三黑子紧跟牛八,头儿说东,他绝不指西。
“你骂谁啦?”孔聚财回过味来,冲两个泼皮喊。
“谁不要脸就骂谁呐,臭不要脸,臭不要脸…”牛八骂得起劲,却忘了看现场。
便在这时,土钵被智能主持高高抛起,悬在空中,遮住春日,像天狗食日。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就要碾压下来,铁老大顿时感觉到巨大的危机,而这种危机很强烈很霸道。
“好厉害的佛宝,除非是修行者,否则很难化解。”铁老大暗暗想,他瞥了一眼白老夫子,以白老夫子目前状况,他不相信白老夫子能够化解。
稍微靠得近的人已经感到头顶有巨大的石头压下,胸口发闷,喉咙发甜,双膝打颤,就要直接跪倒。
入云龙应该还在山丘,他要看管洪教头,无法分身过来。那么,此间的少年又怎能破得了佛宝呢。智能主持这么想着,佛心宽慰无比,“都死了吧。”他残忍冷酷地说道。
土钵是真正的佛宝,乃是智能主持以自身佛心与土钵共修,且加持一道高境界修行者的佛法,所发出的威力远远超过竹杖,甚至比之前秘法变为怪兽的恐怖还要大。从白老夫子的角度看去,至少已经达到了凝炁境高阶中品。
这是无法超越并抑制的存在,也许就是三息吧,土钵所散发出的压力将以大山压顶之势碾平枣子坡。
智能主持开始狂笑,笑声充满着残酷和无情,还有一种焦躁与不安。他知道,一旦枣子坡的人全被他杀死,云袖寺的意义也就荡然无存。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不能从心理层面彻底镇压枣子坡人,不能让枣子坡人成为我佛田亩无量天尊的虔诚忠实信徒,那么,就让他们的游魂成为佛前的幽灯吧。
噗嗤,有人开始喷血;噗通,有人被迫下跪;咯吱,有人脊椎错位;咔嚓,有人膝盖破碎…土钵佛力巨大,普通人难以承受,这种淫威之下,枣子坡人不过如蝼蚁。
没有退路的还有铁老大,此刻他双目尽赤,脸上膨胀着凶意和戾气,手中的刀已经刺出。
但前进的路依然十分艰难,仿佛有巨大的阻力阻止铁老大前进,即便抬起小腿,膝盖也要承受巨大的压力,离智能主持不过一丈半,可这几步便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其实智能主持也是惨不忍睹,整个人基本被打残了,浑身都是血水,断肢处白骨暴露,森森可怖。他的气息也并不畅快,只是凭着一股狂热的信仰和狂暴的残酷支撑着最后的一点力量。
“都死了吧!”智能主持发出最后的狞笑。
忽然,一个人动了,准确的说不是整个人动,而是一条胳膊在动;不是抡起胳膊,而是像木桩撞击大钟,一个像小石磨一般的拳头正打在智能主持的后腰眼上。
那是人的身体相对薄弱的地方,而那一拳力道十足,智能主持又没有防备,只听一声沉闷的拳击声,智能主持一条腿支撑的身体猛地倾斜,堪堪要翻倒。
从一开始牛十一大就没动,依然保持着他的站姿,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是几天下来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也许是他现在那儿变成了视觉上的合法化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忽视了他,不,是忽略了他。
也就是说,在人们的眼睛里早已排除了牛十一大的存在,于是,牛十一大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尽管这并不客观。
视觉盲点来自于心理盲点。智能主持开始还瞟了一眼,随着事态进展,石牛一样的牛十一大就渐渐淡出智能主持的心理防线。
一个泼皮,还是个老了点的泼皮,无论如何都不该成为云袖寺的对手,因为那是一种耻辱。
然而牛十一大给智能主持带去的不仅仅是耻辱,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他的拳头很粗,也很硬。拳头打出,拳风挤压四周空气,很结实地打在智能主持的腰眼上。这一拳打完,不等他打出第二拳,智能主持的反击立马就到了。
修行者哪怕是最不堪的时候,哪怕是被偷袭,也自然而然产生反击,这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反击是强烈的,是等同于进攻的程度。牛十一大那一拳固然打折了智能主持的腰骨,但他的拳头也跟着粉碎, 只剩下一截触目惊心的断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