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杀风
这是第三天,牛八躺在天井石板上已经三天了,牛十一大站在知味学堂门口也已经三天了。
铁心歌依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不出手意味着出不了手,根本就解不了毒,当然无法出手。
枣子坡弥漫着一股潜流,也是一股躁动。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照旧,但所有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瞟到青衣巷那扇大门上。人们在猜想在期待,那条牯牛什么时候发起总攻又或者偃旗息鼓灰溜溜撤退。
牛八是死是活,正在左右着枣子坡的情绪。
最先发疯的是刘府洪教头。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发疯,而是不顾一切地发起冷酷的屠杀。
洪教头没敢直接对上入云龙,断指之创留下的心理阴影让他挑选了最软的小强盗。
胡老爹的猪圈是一座山丘,山丘起伏,连着枣子坡后面的大山。洪教头走进猪圈时,只看见一名强盗在拌猪草。小强盗及其它伙伴正分散在山丘中,铁老大吩咐了,跟猪玩捉迷藏、赛跑、拔河等游戏,至于为什么,小强盗不敢问。
这个时候起风了,风摇风铃,无风则铃止。因此要想铃止就要杀风。洪教头是修行者,当一个修行者轻易放倒那个拌猪草的同伴时,山丘上的小强盗惊呆了。多年的强盗生涯经验告诉他,此刻别想着反击,逃命才是第一要素。
小强盗强忍着震惊和悲痛,向同伴发出了警报,三个强盗开始在猪圈逃跑,他们借助地形地势,依靠一知半解的阵法,躲开洪教头一次次的猎杀。这个时候他们才醒悟,铁老大平日的教诲多么有效果,要不是那晚的阵法指导,现在,躺在地上的强盗就多了三个。
仅仅杀死一个强盗不足以平息洪教头的怒火和忧虑,他的双眼渐渐布满红丝,透过眼帘他看到的世界也是一片血红,当整个世界都被血染时,他的恐惧和狂躁同时增长。
“乌云压顶是为灾,一叶遮眼是为惑,不见真相是为邪,灾、惑、邪相加,大难临头~”
智孝和尚的偈语充斥着洪教头的头脑,他要活下去,就只有杀邪,去惑,化灾。于是杀戮不可避免。
“强盗,滚出来!”洪教头吼声震动山林,山丘上,洪教头追赶着小强盗,就像小强盗平日里追逐那些猪。
三个强盗心惊却不胆战,他们只是逃跑躲避,尽量拖延时间,他们知道只要那个时间一过,同伴的增援就会到来。
最先到的是惊雷龙,当他看到昔日的兄弟倒在血泊中,悲痛和愤怒占据了他的大脑,苍龙岭的强盗不会让人杀到胸口脑门子上而不还手的,于是疯狂的惊雷龙对上了疯狂的洪教头。
洪教头是修行者,惊雷龙最多只能算是半个修行者,他和洪教头有着天壤之别,但当愤怒到达极点时,苍龙岭的强盗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咔嚓~
惊雷龙的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洪教头的右拳有半个拳头已经陷进惊雷龙的胸脯中,但洪教头的锁子骨一麻,哗啦哗啦数声响,洪教头忽地力道一泄,被一根铁链拽了出去。
一根铁链穿过洪教头的锁子骨,铁链另一头拽在小强盗左手掌心,链条将他的虎口震破,血水顺着铁链流出。
惊雷龙萎靡倒地,他的胸口凹陷二寸,心脏震碎,胸口拳头大的血洞就像一朵妖冶诡异的大红花。
“邪魔,我杀了你们!”洪教头大吼,铁链被他卷起,小强盗就此飞出,在空中滑行了十多丈,才摔了出去。
昏迷前小强盗听到一声怒吼,入云龙到了,于是安心地昏迷过去。
洪教头解了两下都没有解除铁链,惊雷龙的铁链构造奇巧,越解越收缩,痛得洪教头浑身哆嗦。
一死一重伤一昏迷,入云龙的眼睛也红了,这些都是他的弟兄,苍龙岭一起拜过帖,歃过血,喝过生死酒的兄弟呀。
“强盗,洪某匡扶正义,除魔卫道,誓要杀尽尔等邪恶之人。”洪教头是真疯了,偏偏还能说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山丘狂风大作,风很邪,像一只只野兽席卷山岗。
“风,可恶的风,万恶的风,你给我停住,我让你停住!”洪教头狂怒,铁链被他甩开甩去,发出呼啸的痛苦。
入云龙出刀,和上次在一条街攀仙楼前不同,此刻刀锋凌厉,寒光如雪,恍如云开龙影现,刀光迸射,洪教头悲痛大喊,一条左臂连根斫断。
哗啦哗啦,铁链顺势缠绕洪教头,将他捆住,结结实实。铁链一头,两个开始还在拼命逃跑的强盗不知何时出现,死命而强悍地拉直铁链。
“老三…”入云龙再不看洪教头,将惊雷龙抱在怀中。
“老二…苍龙岭…没没有…孬种…”惊雷龙头一歪,死在入云龙的怀里。
“啊~”入云龙仰头悲嚎。其它跟过来的强盗垂手而立,低声抽泣。
风小了,静了,山丘也忽地静了,死一般寂静。
刘府洪教头和铁老大手下的苍龙岭强盗火拼,强盗二死一伤,洪教头断了一条左臂,算起来强盗吃了大亏。
依着强盗们的怒火,必然是要拽着洪教头的锁子骨去刘府讨要说法。可铁老大才是老大,命都是铁老大的,铁老大怎么说怎么做。
铁心歌什么都没做,就坐在猪圈山丘上,双手抱膝,木讷望天。
洪教头似乎完全疯了,被铁链捆着,不停地哭,又不停地笑,嘴里都是“邪”“惑”“灾”,毫无逻辑,胡言乱语。
这事太突然,不可思议又似乎冥冥中早有预兆,又因为牵扯到枣子坡重量级的刘府和新贵铁老大,且铁老大背后还有知味学堂,所以枣子坡人居然不约而同保持一致的冷静旁观。
没人议论,没人评价,所有的人都在静静等待事情的演变。
看来枣子坡迎来了多事之秋,而这一切都随着一个少年的回归而展开。
三黑子等泼皮远远地盯着刘府大门,一条街起风了,风卷起牧羊湖的潮气,湿润了枣子坡的白墙青瓦。
泼皮们等了大半天,刘府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传出。
但黄昏时,流言终于炸了。如果始终得不到正式渠道信息,小道消息一定喧嚣尘上。
一种最直观最鲜明的观点开始占据枣子坡的主流意识:铁老大这三年在某一个魔窟修魔。
这消息太骇人听闻了,但由不得人们不信,为什么二愣子不是修行者而能降服苍龙岭的强盗?为什么二愣子能解除强盗们的饕餮毒?如果攀仙楼的蛇妖真是强盗们放的,强盗们的蛇妖又是谁给的?为什么二愣子能解牛八的蛇毒而迟迟不解?这难道不是魔性入体吗?
不得不说枣子坡人确实具有天生的想象力,可以无中生有,可以凭空假设,可以天马行空。
即便是小道消息,也有消息源。最早确定这个源头的是刘静定,因为当刘静定代表刘府给出刘府的态度时,刘静定既是消息的发布者,也是消息源的确定者。
洪教头是修行者,修行者吸天地元气,能窥破邪魔外道的衣表。正是看破了强盗本质是邪魔,洪教头才愤而出手,斩邪魔于山丘。
天地有正气,修行护正道。刘府世代受大京帝国皇恩,庇护枣子坡黎民百姓义不容辞。
当刘静定义正辞严发表刘府主张时,小道消息终于演化为正道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