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飞仙亭游出1尾小鱼儿
铁老大昏眩的脑袋在掉进湖水时突然就清醒了,然后清醒的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自体内窜出的灵气遇着湖水化成了青背鲫鱼,仿佛回家一般,欢快地摇头摆尾。
他的伤都是外伤,杀英大人时主要是脱力,因为穿上癫学究送的那件背心,前胸后背居然挡住了英大人的风刀。只是砍柴斧与风刀硬对硬时,反震之力使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原本被他吃下去的鲫鱼化作的灵力,现在借着他心力憔悴无法控制,带着血水拼命外窜,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血水流干而亡。
事实上,铁老大已经是油枯灯灭之际,他觉得随着体内鲜血的飞离,他的生命的生机正快速地枯萎。
就这样死了吗?他浸泡在湖水中,看不到天,也着不了地,他像一条快断气的鳊鱼。
关键是,那些灵气还在夺路而逃,变作青背鲫鱼后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的周围的湖水早已被血水染红,而且范围还在进一步扩大。
这也是杀掉一个修行者的代价。
所谓修行者,能借助自身道炁,化天地之元力为己所用。修行者,那可是天之骄子,他一个普通的人,怎可违背天意,逆天而行?
英大人的风刀无疑是天地元力所凝,风刀砍中他,实则是天地元力创伤他。这天地元力与他体内灵气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誓要毁灭他的肉体及魂魄。
他有很多不甘,始终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这样的铁老大在牧羊湖里漂浮了很远,直到夜幕降临。
无数被他吃掉现在又复活的青背鲫鱼觊觎在他周围,似乎在等待他死去的一刻,然后一拥而上,夺食他的魂魄。这是一群饕餮恶鬼,怎么就化身可爱的青背鲫鱼?
血管里已经流不出血水了,肉体越来越浮肿,也越来越干涸。这是矛盾的,却又是统一的。到最后,他的血流干了,他已麻木,除了那点意识,已经完全变作一具尸体,随波逐流。
当夜幕彻底笼罩时,天上的星星次第闪亮,他的指头居然动了一下。
星光落在湖水中,又折射到铁老大身上,幽幽蓝光像神奇的丝线缀满铁老大的背心,又像谁拿着绣花针在那背心上刺绣。铁老大看不到,又似乎看得见,那件普通的背心忽然发起幽蓝深邃的光芒,像极了一幅缩小的天空,渐渐布满了点点繁星。
这个时候,始料未及的奇异发生,那件开始不起眼现在看起来有点神奇的背心突然不见了。其实也不是不见,而是融化了,或者是钻进了他的皮肤里,在肉和皮之间,浮现出一个透明的星光网络,比筋骨脉络更为复杂,依然发出幽幽的蓝光。
本来还在鱼视眈眈,企图守株待人的青背鲫鱼忽然紊乱了,似乎被那层星光网兜住一般,无数的青背鲫鱼化作灵气,重新奔进铁老大的肉体中。
这股灵气比不得当初,那时只是一条一条吃青背鲫鱼,现在等同于庞大的灵气全部注入铁老大的肉体,按照一条条毫无规则的线路,居然冲破了雪山气海,注入气海穴中。
灵气太过庞大,气海穴又太过狭小,于是灵气不但地冲撞,气海穴不断地膨胀、收缩、膨胀,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已不堪重负的铁老大再也无法承受,就像死亡之前大叫一声,可怜的铁老大竟然被一群小鱼儿折磨得昏厥过去。
其实昏迷挺好,至少不用受罪了。
这之后,星光渐弱,气海穴到底装下了灵气,慢慢地就安静下去。只是,这时的气海穴,比起常人,甚至一般的修行者,都要庞大好多。
可惜的是,铁老大的雪山气海虽被冲开,但灵气却储存在气海穴中,不能更进一步,所以,严格来说,铁老大依然是无极不开,道炁不聚。而且气海穴里囤积了庞大灵气,一旦装不下时,就会像水库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但铁老大根本就不用想,一个昏迷的人,接近死亡九成九的人,是没有办法去考虑自己的将来。他就在那湖水中飘呀荡呀,沉沉浮浮,如无根飘萍。
夜去昼来,昼落夜出,差不多三天后,铁老大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呻吟,他醒了。
睁开眼,满天繁星,熠熠生辉。他的后背咯的痛,手指触摸处,竟然是光滑的礁石。
这是哪里?他勉强将头侧抬,于是他看见四周无数颗晶亮的星星,还一荡一漾的,好看。
莫非我死了,来到了天堂?铁老大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他的视觉还有点恍惚。
有夜风拂过,微凉,却是湖水中气息。天堂是否也有湖,是否叫做星湖。铁老大忽然讶然失笑,原来还没死,居然飘到了坎儿岛,又被湖水送了上去。
天上是星罗棋布,湖面是繁星点点,上下星光相互辉映,却是人间美景。
铁老大太虚弱了,身上那些伤口因为被湖水浸泡已经发胀腐烂,又因为血流干了,所以翻开来的皮肉都是惨白的,而骨头裸露着,有几根断裂了,刺破皮肉,稍稍动一下,浑身就是战栗般剧痛。
无法形容的惨状,无法承受的痛苦,可铁老大还是轻笑了声。
没死,这比什么都好。他向来能够给自己找到快乐的理由,只要还活着,那就是一种幸福。
这么美的夜景,如果不好好欣赏,实在是对不住。都这个状况了,铁老大还有这个心情。当初他是和小女孩一起看湖光山色,之后是他一个人看,现在还是一个人。
那个小女孩,怕也长大了。他想着,眼前又浮现出斗笠面纱里那张绝世容颜。真是个小妖女。他又笑了,一笑牵动嘴角,扯出一阵大痛。
躺了一会,他开始往上爬,准确说,是挪。每挪动一下,他就要经历巨大的痛苦,那些痛感直接穿透溃烂的肌肤,钻进骨头里。
箜。
声音不大,就像一个竹板轻轻磕在礁石上,轻许的反震让他呲牙咧嘴,然后就是一通舒畅。不知何时,他已经握着砍柴斧,斧头轻碰礁石,传导的反震力量让他重新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真是变态的操作。
但他喜欢这种剧痛之后的畅快感,随着砍柴斧的一起一落,他的幅度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大,痛苦和畅快同样也越来越大,而残破的骨头和腐烂的皮肉也在神奇地愈合。
没有人能用这种方法自愈,哪怕修行者也不行。但这个世界偏偏就有,而且还是一个完全不能修行的普通人。
铁老大用了砍柴斧、大铁锤、杀猪刀,午夜时,他居然爬到了礁石顶,那是他曾经呆呆坐着看朝霞升起看落日西沉的地方。现在是午夜,没有朝霞,也没有落日,只有漫天的星辰和满湖的星斗。整个天地仿佛就是一个星的天河,他在星河中。
而他,发出了一声无比惊讶而无限惊喜的欢愉,他的眼前,坎儿岛凹陷的中心,一片朦胧又清朗的星光中,有一座六角亭,翼然如飞。
“那是…飞仙亭!”铁老大听到了内心欢愉的声音,他的猪肚眼荡出了无比兴奋的贪婪光芒。
原来真有飞仙亭。
飞仙亭笼罩在一片星光中,泛出光怪陆离的光晕。就像一位被星光照耀的绝尘仙人,随时要飞离而去。
铁老大大叫一声,几乎是从石头顶滚下去,就像一道星光,铁老大射进了飞仙亭。
哪里还管什么皮开肉绽,骨折筋断,铁老大站不起身,所以他躺在飞仙亭中。这个情景,估计是飞仙亭有史以来最窝囊最污的一次飞仙吧。
可惜铁老大还是那个铁老大,并不具有飞仙的本领,应该说,这是第一个不能飞仙而进入,不,是滚进飞仙亭的普通人。
和一般的亭子没有任何区别,六根柱子,六角飞翅,再普通不过了。亭子上方也有一些雕刻绘画,却和其它亭子不同,没有鲜明的主题,没有流畅的故事,而是一个一个独立而怪诞的图案,好像是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刀具画笔刻涂上去。
躺着的好处是不用费力仰着脖子就能将那些奇异的图案尽收眼底。一棵树,却只能看到粗大的树干,根本就没有树枝树冠,似乎很有威力;一鼎铁炉,八卦炉,炉中火似在燃烧,在炼化一炉丹药;一座小山峰,峰巅松树下仿佛摆放着一盘棋,黑白棋子分明…林林种种,千姿百态。可落在铁老大眼里,没有兴起半点波澜。
“这是什么意思?”以铁老大的见识,根本就无法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