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张便笺
妙医堂看起来有些不妙。
解百病把自己关在试药屋子里,那房屋但凡有门窗处,都向外冒着烟雾。三四丈外用绳子圈住,所有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更别说走进去。
秦药老头的解释是:神仙乐药膏太霸道,只要吸食一点,都可能上瘾。一旦上瘾,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当然,烟雾的气息十分怪异,除了神仙乐外,还有其它各种药味,有毒的、解毒的。所以按照解百病的要求,用绳索隔离,警示外人休得擅自靠近那间屋子。
铁老大看着孔老财,孔老财比他先到一步,包括秦药老头,三个人面色凝重。孔老财和秦药老头更是忧心忡忡,他们的神情不会说谎,显然,号称解神医的解百病竟然也受困于神仙乐。
神仙乐不是毒药,却比毒药更毒。而依目前情形看,解百病还没有找到解药。没有解药的解百病和卖菜的姚老头没有本质的区别,他的自我控制力并不比别人高。
“我进入看看。”铁老大不甘心在外面苦等,他觉得要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怕是使不得。”秦药老头愁眉苦脸。
“外界传言你进去过云袖阁。”孔老财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彩,不知为何,他觉得铁老大就是不一般,枣子坡没有他铁老大解决不了的难题。收服苍龙岭强盗,铲除东魆岛和尚,和刘府讲和并成为小四爷老师,哪一件都是足以让枣子坡人津津乐道传颂一百年。
孔老财对铁老大有着无比的信心。这种感觉不需要理由。
“不是传言,孔聚财亲眼看见我走进云袖阁,而且他还怕整个知味学堂不知道,像个说书先生四处传播。”铁老大开心地笑,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倒是孔老财有些脸臊,臭小子到处丢人,人品都给他败光了。
讪讪苦笑,说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信口雌黄,铁老大宽宥则个。”毕竟是当爹的,护犊之情溢于言表。
铁老大哈哈大笑,就在孔老财和秦药老头不同的神情中走向试药屋子。
才推门进入,凭着体内充沛盈满的灵力,铁老大摒住呼吸,没敢吸进一丝药气。但凭感觉,他能察觉屋子内至少有不下数百种药味,那些药物混合在一起,所发出的杀伤力不下于一名修行者。
只是数天没见面,解百病形如枯槁,眼眶深陷,颧骨高耸,面皮蒙上一层黑绿颜色,看起来如同病入膏肓的将死人。
“很严重?”铁老大皱起眉头。
解百病“嗯”了一声,但他的手没有停,在十几个药罐间来回移动,或搅拌正在熬的药汤,或闻一闻嗅一嗅,或略加思索加入一些新的药材。
屋子里除了火炉药罐外,还有一个稍大些的鼎炉,鼎炉中正飘散出比云袖阁铁老大见识过的多十倍的神仙乐。
解百病并没有像三黑子姚老头那些人一样去主动吸食神仙乐,他在试验,试图找出解药,所以同时不可避免地被动吸食神仙乐。
“有多严重?”铁老大看解百病似乎无法空闲下来,就追加一问。
“枣子坡将沦为地狱,此间无数人将成为任其摆布的木偶。”解百病没有回答自己有多严重,却指出枣子坡的危机。
“可恶!”铁老大是真生气,一巴掌拍下,差点打翻一个药罐。
“解神医还需要多长时间?”气呼呼终究解决不了问题,旋即铁老大就冷静下来。
“不好说,这神仙乐药性太烈,吸食不过三次必会上瘾。我也只觅到一丝眉目,真正要调制出解药,怕是没有日期。”解百病突然停住脚步,盯着那些坛坛罐罐,有些失神。
“我来想办法拖延时间,解药就有劳解神医。”铁老大拱手道别。这里不需要他,而他也不能耽搁解百病的时间。
跟时间赛跑,这是陈词滥调,但此刻用在铁老大他们几个人身上,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从那屋子出来,却见孔老财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连掌柜焦急不安地在一旁搓手。显然,攀仙楼遇到了棘手事情,连掌柜这时急忙赶来。
不是攀仙楼出了事,而是孔聚财被绑票了。
那张简易的便笺没有写明要多少赎金,只是简单的两行字:
道士袱的马车掉进湖里,这笔钱该谁出。
攀仙楼的酒好喝,我请孔聚财去游泳。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字迹潦草,像是很没文化人写的。可铁老大看完脸色也变了。
几个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解百病要神仙乐作试验,孔老财眼线多,打听出云袖阁运送神仙乐的马车行驶路线,由铁老大率苍龙岭强盗劫走一箱神仙乐,其余的沉到湖底。那次伏击大获全胜,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云袖阁可不是泛泛之辈,京兆衙门的捕快那可是一等一的行家,没用多久,居然查到了孔家与之有关联。
请孔聚财去游泳,分明就是绑票。而且地点也告知了,就在牧羊湖中。
铁老大本来答应了解百病,所谓拖延时间就是争取时间,一件事两个概念,但核心依然是中途截住运送神仙乐的马车,只要断了货,云袖阁就只能停业歇菜。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马车抵达枣子坡的时候。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去救孔聚财,就无法抽出人手和精力去对付马车。
“我去!”孔老财坚定地说,儿子是他的,他不能老是躲在背后。
铁老大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另一件事,那个人会是谁呢?
道士袱伏击时,入云龙后来说还有一位修行者暗中出手相助,这位人物到底是谁,铁老大在脑子里将枣子坡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除了已知的白老夫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位修行者肯定藏在枣子坡,只是不愿露面而已。
孔老财误会了,以为铁老大的沉默是默许,当下点头道:“那我去了。”
待要转身离去,却听铁老大说道:“你去了没用。”
孔老财顿住脚步,铁老大话不中听,讲的那个理没错。
不知哪里刮起一股风,那张便笺在枣子坡一条街上开始流传。
道士袱的马车掉进湖里,这笔钱该谁出。
攀仙楼的酒好喝,我请孔聚财去游泳。
两句莫名其妙毫无关联的话引来人们的纷纷议论,人们尽力去发挥想象力,试图从中窥视某些隐密。
好奇永远是流言的基石,猜测永远伴随着想象。所以,现在人人都知道攀仙楼的小胖子终于被绑票了。
那么有钱而且张扬欠揍的孔聚财迟早要被人盯上,这一点毫不疑问。但问题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绑票攀仙楼的小财主、知味学堂的学生?那两位主要是跺跺脚,枣子坡都要抖三抖。
若是孔聚财被人讹了诈了,又或者被人光明正大打了一通,哪怕鼻青脸肿,枣子坡都会兴奋得像一锅热水。
但现在没人兴奋,也没人表现出羡慕嫉妒恨后的欢喜。不是枣子坡人有多么喜欢同情可怜孔聚财,而是枣子坡人对绑票这种事具有本能的天生的反感。当初苍龙岭的强盗要做绑票的勾当,结果就没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