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我在明处
铁老大把自己扔在了明处。
这本不是他的初衷,但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没有办法躲在暗处施展一些小手段。
云袖阁的经营是不是合法,他铁老大说了不算,枣子坡有里正,那虽是大京帝国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民间小吏,可也代表着朝廷。里正没有表态云袖阁是非法的,云袖阁就可以一直正常经营下去。
枣子坡人是淳朴的,淳朴到了极点就是无知。当无知的人前赴后继要去云袖阁做一回烟雾中的神仙,他铁老大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他唯一能做到的是借白老夫子的名义施行知味学堂的堂规。
刘府是强大的,在枣子坡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刘府俨然是庞然大物,他铁老大根本就搬不动刘府一块砖。他有一种蚍蜉撼树的无力感,也有一种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者的愤慨。
同时,他还要帮助妙医堂对神仙乐解药的研究,为解百病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那箱神仙乐药膏已经秘密送进妙医堂了,苍龙岭的两个强盗也秘密地藏进妙医堂,随时保护解百病。
另外还有一个半不确定的因素,一个是道士袱出手的未知修行者,半个是神秘兮兮的白老夫子。
很不幸,刘静坚是第一个撞到枪口的知味学堂学生,在堂规面前,没有刘府子弟,只有知味学堂学生。
“你…”刘静坚跪倒在青石板上,再没有比今夜更坚固更冰凉的石板了,寒得咯膝盖。他很想站起身,可膝盖不听使唤,就好像那膝盖和青石板牢牢地黏在一起。
刘静坚的脸霎那间变得苍白,他的膝盖碎了。
闻讯赶来的是刘府老二,还有刘静定。老二已经失了神,抱着儿子,不知所措。
“爹,我好、痛…”刘静坚看到亲人,最后一丝精神溃散,一下子昏厥过去。
“铁,铁心歌,你干了什么?”刘静定看了一眼那个不争气的堂弟,对铁老大怒目而视。
“刘静坚破坏堂规,私自进入云袖阁,按规除名。”铁老大语气平和,神色却肃穆。
夜风清凉,自牧羊湖上徐徐吹来,知味学堂和云袖阁的灯笼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云袖阁还没打烊,三三两两的人正从云袖阁里探出头来,钱清站在大门外石阶上,表情看似镇定,实则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你说除名?你有资格?”刘静定尽量保持冷静,即便是反问句,也努力克制情绪。
“夫子授权。”铁老大淡定回答。
“夫子何时授权于你?”刘静定觉得铁老大不止无赖,简直无耻,这等信口雌黄的话也能说的出口。
“夫子授权于我,不需要告诉你,你若不信,自可去问夫子。”
“我当然会去禀明夫子,至于你假冒夫子名义胡作非为,自然也应该受到惩罚。”
“你竟然认为惩罚违规是胡作非为,那么你是否认为进入云袖阁是合规?这样看来,你很想像他一样,没错,云袖阁大门在那边,请。”
“我没这么认为,那是你说的;我也没说要去云袖阁,也是你说的。”
至此,刘静定对应冷静,回答机敏。两人这番交锋,称得上是滴水不漏。
“是呀,你是没说,可你心里在想。”
“我没有想。”
“大家都在想,你为什么不能想?难道你不能想,还是不敢想?又或者你是在想却说没有想,但你实际情况却不是那样。对不对?”
“对…哦不对。”
“对还是不对?”铁老大咄咄逼人。
刘静定就冷笑,嘴角有一丝嘲讽:“你绕来绕去都没有用,我没有想,也不会去想。”
“我不信。大家都想,你为什么不能想?你不想就算了,为什么刘静坚就不可以想?枣子坡可没有这个规定…”
“枣子坡没有,刘府却有家规,凡刘家子弟一律不准进入云袖阁…”突然,刘静定意识到什么,稍显慌张地去看二叔,却见二叔抱着刘静坚,脸上布满愁苦。
刘府确实有家规,其中一条就是不准踏进青楼一步。可现在的云袖阁并非青楼,但刘大员外四下里却严厉警告刘府上下,不得跨入云袖阁半步,更不能吸食神仙乐。破戒者,家规明确:逐出刘府。
望着刘静坚,刘静定忽然有一种悲哀。这个堂弟从一出生就像是低人一等,因为二叔的昏聩无能,整个二房在刘府的地位最低,也最不受刘老太爷待见。犯了家规,逐出刘府,这个堂弟算是完了。
他还在同情地瞅着刘静坚,却听铁老大的话像刀一样割下来:“刘府家规,凡刘家子弟不得进入云袖阁。很好。但云袖阁却是刘府的产业,神仙乐当然也是刘府的产业。刘府不许刘家子弟进入,却鼓励枣子坡人进入,莫非这云袖阁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神仙乐是害人的毒药?”
在抓住刘静定的破绽后,铁老大的攻击一下子击中刘静定的要害,并且将矛头直接对准刘府。至于云袖阁现在经营的神仙乐是不是刘府的产业,那又有什么关系呐。
刘静定忽然明白了什么,可他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夜色还不浓,灯火还未熄,嘀咕声如这暮春初夏夜里的蟋蟀,由小渐大,到最后泛滥成灾。
最先爆发的是知味学堂的学生,本来都已经入夜了,但发生刘静坚这事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聚拢过来。
“对呀,刘府允许云袖阁营业,为何不许刘家子弟进入?”
“难道刘府和云袖阁真有勾结?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隐密?”
“吸食神仙乐并不能让人像神仙,而是有后遗症,那些吸食后的人,不光精神萎靡不振,而且意志消沉,非神仙乐不能提神,我看它分明就是毒药。”
“就是,刘静定,你刘府到底有何企图?”
刘府有何企图?刘府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一分银子的收入,刘府只是想靠上大景城那些大人们,好为自己的将来谋一份好前程。这是刘大员外和钱清、田恒达成的协定。刘静定知道的也仅此而已,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他真不知道。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眼看着话越说越难听,钱清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上挂着笑,肉里却是冻僵般的冷。
“各位乡邻,云袖阁开门做生意,从来没有强买强卖,也没逼迫过谁,这搁在哪都说得过去,就是去到衙门里,那些大老爷也没说这生意不能做。现在说什么神仙乐是毒药,这话可不中听,往小的说,那是污蔑;往大的说,那是对衙门的非议。”
钱清口才实在是好,几句话说下去,竟将众人的议论指责声都压了下去。
“另外,云袖阁做生意,轮不到别人来说长道短。若是对云袖阁有想法,直接来云袖阁谈,钱清接了便是。”前一句是冲枣子坡人说的,后一句对着铁老大。
铁老大盯着钱清,就像一把刀要切开一支苦瓜,但旋即铁老大微微一笑,拱手说道:“他日一定请教!”
这场风波来的快,去的快不快还很难说,因为铁老大代替白老夫子将刘静坚从知味学堂除名,对于刘府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刘府还会对铁老大展开凌厉的报复吗?这是所有枣子坡人关注的焦点。
但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是刘府的名望一落千丈。前有云袖寺东魆岛和尚作乱,今有云袖阁神仙乐害人,莫说是巧合,为何刘府总是在风头浪尖?所谓无风不起浪,刘府接连牵扯进去,当然有必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