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曾祥宇只请了十天假，眼看没几天就得回广州，需要立刻着手处理李虎臣和沈立昕的事情。他打了好几次沈立昕的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发短信也没回。他骑着车专门去沈家找过他，也没有见到人，据沈强说沈立昕只在家里待过初三就又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沈立昕借曾祥宇那五千块钱到现在还是没有还，他不知道沈立昕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才有意躲着他。本来他从没觉得这是个事，现在沈立昕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不就是五千块钱吗，他从来都没跟他要过，实在还不起他宁可不要了，就当是送给沈立昕好了，至于怕成这样，连面都不见了吗？
东边不亮西边亮，沈立昕找不到，韩慧文倒是主动送上门来要和大家聚聚，让方宜晴感到特别高兴。这天曾祥宇，方宜晴，李虎臣和韩慧文四个人约在了一起，饭堂的环境太嘈杂，他们找了个幽静的茶馆一起喝茶聊天。
听到曾祥宇和方宜晴互访家长的事情之后，李虎臣和韩慧文都举杯向他们俩表示祝贺，都说到最后毕竟还是他们俩的结局最为完美，言语间不无羡慕。曾祥宇和方宜晴脸上高兴，心里感慨两个人能走到这一步真的挺不容易的。
曾祥宇最为关心李虎臣，但是跟韩慧文好久不见，他还是先问起她的现状。韩慧文淡淡一笑：“我在长沙交了个男朋友，相处快一年了，感情挺稳定，打算过两年就结婚。”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到：“是个军人。”
其他三个人都一阵惊讶，没想到韩慧文的男朋友还是个当兵的。方宜晴好奇地问：“他在哪个部队，干什么的？”看到韩慧文没回答，李虎臣抢着说：“人家部队上的人信息都保密，不能轻易对外人说。”方宜晴转头看着韩慧文，用眼神向她求证，韩慧文扑哧一笑：“也没那么严格。他在国防科大上学，本硕博连读，现在还没毕业呢。”
曾祥宇好奇地问：“那他毕业后是会被分到部队上去吗？”韩慧文说：“他想留校，搞科研。”
国防科技大学是中国军事方面的顶尖院校，绝大多数的科研项目都和军事相关，听说那里的超级计算机研究在国内处于领先水平。曾祥宇高中时还曾考虑过报考这里，因为军校不仅不收学费，连平时的吃穿用度全都是免费供应的，这对于他来说诱惑很大。只是听说毕业后要当兵服役，他觉得太不自由，而且据说当兵工资不高，难以补贴家用，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羡慕地说：“跟我们这些搞民用应用软件的比起来，人家那才是真正的‘高技术人才’，慧文你挺厉害的嘛，这种人都被你碰到了。”他想起沈立昕，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方宜晴对好朋友的归宿也感到欣慰，但她随即担心地问：“听说部队管理很严格，你要成了‘军嫂’，以后行动上会有什么限制吗？”韩慧文笑道：“他就算工作了也是文职，管理上相对松一些，也是朝九晚五八小时工作制，生活上也没有太多的约束。就是工作的环境管理很严格，听他说每次进出科室都要严格搜身检查，下班不允许带任何跟工作相关的东西出去，比如u盘什么的。”李虎臣笑道：“那多好啊，下班后工作上的事一点不用操心，也用不着加班。”
这话说的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曾祥宇点头称是，方宜晴说：“对你来说是巴不得，对祥宇来说，不加班估计会让他难受死的。”曾祥宇反驳道：“哪会啊？”方宜晴说：“你自己想想，这几年你哪天没加过班，哪个周末是完完整整两天都陪着我一点工作没做的？”曾祥宇想了一会，还真想不出反例，他自失地一笑：“我们公司事情多嘛。”方宜晴抢白到：“刚才你还说什么你们民用软件不比人家这种高技术，你怎么知道人家事情不多呢？”曾祥宇挠挠头无言以对。
韩慧文对方宜晴说：“企事业单位体制不一样，没法类比的。祥宇这么做是他事业心强，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怪他呢？”方宜晴笑着说：“我没怪他啊，他这样我也挺喜欢的，反正以后他赚的钱都归我。”李虎臣笑道：“这么快就实现共产主义啦。”他转向曾祥宇：“祥子你可别变成‘气管炎’哦。”
方宜晴“切”了一声：“我们家祥子心甘情愿把挣的钱都给我，你管得着吗？”曾祥宇也说：“我这人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因此只负责工作赚钱就好，财务上的事情还是宜晴比较擅长。”方宜晴得意地对着李虎臣做了个“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逗得李虎臣呵呵直笑，笑声里却不无苦涩。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对萧蔷薇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现在所有的风流都被雨打风吹去，心情不由得有些郁闷。
方宜晴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问道：“你把工作找到深圳，就是想远离蔷薇，是不？”李虎臣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道：“没错。”方宜晴没想到他承认地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说：“可你没想到吧，蔷薇也把工作找到广州了。”
李虎臣的身子猛地一震，自从和萧蔷薇分手后，几乎一年的时间里他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从不打听任何跟她相关的消息，甚至在路上碰到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忘不了她对他说出分手时的情景，对她的背叛他绝对不能接受。他有意把自己跟那个人隔绝起来，直到毕业，然后大家各奔东西，从此再不见面。
他以为萧蔷薇作为家里的长女，为了照顾父亲和妹妹一定会留在成都，虽说她之前说过想去广州的话，但那时候各人的情况和心境跟当下完全不同，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和曾祥宇没有一点可能，应该早已打消掉那个可笑的念头。没想到她还是坚持了最初的想法。
就算她把工作找到广州那又怎么样？和深圳离得很近又怎么样？两个人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曾祥宇诚恳地说：“我觉得蔷薇是个好女孩，她有时候的确比较任性，做事有些鲁莽，但人很直爽，心地很纯净，没什么坏心眼。她在何乙木的问题上犯了错，她也承认当时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他。但后来她才发现那只是一种错觉，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你。”
他看李虎臣依然面无表情，又说：“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跟宜晴也说过。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得，你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重新接受她？”
李虎臣冷冷地说：“不必了。”
曾祥宇并不甘心，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气特别高的人，跟萧蔷薇在一起的那几年你却总是装得像个孙子，因为你真的很喜欢她，为了要一直宠着她，才会把自己的那份傲气收起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也知道当萧蔷薇提出分手的时候对你的伤害有多大。”
方宜晴插了一句：“我给蔷薇讲过你跟刘军闹矛盾的事，她特别惊讶，说从来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决绝的举动。”
曾祥宇接着她的话说：“那是因为你在她面前太温柔太顺从了，让她一直以为你就是一直毫无气性的绵羊，没想到你骨子里却是一只极为傲慢的狮子。”
方宜晴又插了一句：“她其实不喜欢绵羊，她更喜欢狮子。”
旁边的韩慧文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俩一搭一档的，是在说相声吗？”
方宜晴笑骂了她一句：“别打岔，办正事呢。”又接着对李虎臣说：“你们俩好了那么多年，她的性格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单纯得像一片白纸，一汪清水，容不得半点污渍。她之所以对你提出分手，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她认为既然自己的心已经变了，就不能再假装心里只有你，这会让她觉得很别扭，很虚伪。她认为不离开你的话，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何乙木。”
李虎臣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用手剥开一颗瓜子，把瓤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过了半天嘴巴还在蠕动，似乎觉得那颗瓜子回味悠长。
另外三个人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期待着从他嘴里吐出“好吧”、“同意”这类字眼。
李虎臣吃完瓜子又拿了一颗剥了起来，一连吃了三颗。曾祥宇忍耐不住，说：“你倒是给个话啊！”李虎臣的手和嘴停了下来，把刚破开皮还没取出瓤的瓜子扔在桌上，说：“我从不给自己机会犯错，因此我也不会给她犯错的机会。你们不用再浪费口舌，我不会再跟她在一起的。”
方宜晴的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嘲讽：“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油盐不进！”韩慧文也说：“难道你就从来没犯过错？”李虎臣笑了笑：“至少我从来没对她犯过错。”
曾祥宇有些愤怒：“就因为你没对她犯过错，因此也不允许她犯错？一旦犯错了就万劫不复，是吗？”李虎臣的眼神里有一丝动摇，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曾祥宇“哼”了一声，他本打算提起卖苹果打架那件事，想了想又觉得何必在别人面前揭人家的短，这事因为牵扯到许茹，他连方宜晴都没告诉过。
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想了想又说：“我对宜晴犯过错，很大的错，伤得她很深很深。”方宜晴本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难道曾祥宇要提起那件事？为了帮李虎臣和萧蔷薇挽回挽回感情，他不惜把这个羞于启齿的秘密说出来？
李虎臣问：“是因为许茹？”
曾祥宇摇摇头：“跟许茹没关系，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李虎臣恍然“哦”了一声，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去年过年时他已经听说过了，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曾祥宇继续说道：“可就是这么大的过错，宜晴依然选择原谅我，不然我们俩不可能现在还坐在一起，还能去见对方的家长，还能一起到上海生活。”他眼睛盯着李虎臣：“你觉得萧蔷薇犯的错能跟我的错比吗？”
看到李虎臣摇摇头，方宜晴心里一阵慌乱，又有些恼怒，看来李虎臣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曾祥宇一眼。曾祥宇抱歉地对她笑了笑，仍然面对着李虎臣：“她心里一直有我，也知道我对她的心是怎么样的，因此她大度地选择原谅。为了这个，我一辈子都会对她感恩戴德，对她不离不弃。现在我不知道你对萧蔷薇的心怎样，我只知道萧蔷薇对你的心依然没变，甚至比以前更加热烈。”
他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看了看气鼓鼓的方宜晴和脸现迷茫的韩慧文，把手放在了方宜晴的手上，想起那段不堪的日子，他的心里又一次对方宜晴充满了感激。
方宜晴身子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把手抽出来，但终究还是让曾祥宇一直握着。
曾祥宇继续说：“如果你心里还有她，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不光是给她，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如果你真的已经不爱她了，那我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也知道那是勉强不来的。”
看到李虎臣在低头沉思，他最后说了一句：“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方宜晴也说：“出胸中一口恶气很容易，丢掉一份原本应该珍惜的感情，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慧文听了这话心里一震，当初她跟沈立昕分手，有没有赌气的成分？那份感情到底值不值得珍惜？她随即想到了现在的男友，再想想沈立昕，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失去就失去了，无法挽回，也无需觉得遗憾。
李虎臣终于抬起头：“祥子，宜晴，我很感激你们为我和蔷薇所做的努力，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和她好。”随即他又笑了笑：“但我还是不打算改变决定。”
曾祥宇愕然摇头，方宜晴忧然不语，韩慧文则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你当初喜欢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