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沈立昕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这两天跑销售搞得他骨头都快累散架了。也是奇怪，之前连续跑三四天都没啥事，现在两天下来就疲惫不堪。自己才二十岁四，难道这么快就未老先衰了？他刚要上楼，突然听到有人“哎”了一下，这声音很熟悉，他一时不敢肯定，转过身向声音的来路望了一眼，只见方宜晴从不远处黑黑的树影里施施然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终于让我等到了，总算能给人有个交代。”
沈立昕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问道：“你专门在这等我的？”方宜晴没好气地说：“在这个破地方不等你还能等谁？”
不等沈立昕回答，她又问道：“你吃晚饭了没？”看到沈立昕笑着摇摇头，又说：“我也没吃饭呢，一起去吃点吧，我请客。”沈立昕看了看表惊讶地说：“这都快八点半了，你还没吃饭，就在这一直瞪着我？”方宜晴说：“你以为呢？”
沈立昕抱歉地笑了笑，说：“实在不好意思，早知道你等我我就早回来一会了。”接着他又说：“现在你是广州人，回来算是客人，当然我请客。”方宜晴说：“别争了，这顿就当是祥子请我们俩的好了，回去我找他报销。”
不等沈立昕回答，她率先往小区外面走去，沈立昕楞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方宜晴没说话，一个人径直在前面走，来到车站旁边的肯德基，推门走了进去。沈立昕对肯德基不是很感兴趣，他更想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但是看到方宜晴一手顶着肯德基的门在看他，只好快走几步，跟着方宜晴一起走了进去。
方宜晴给自己点了两个蛋挞一包薯条一杯可乐，沈立昕要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方宜晴付钱时对他说：“你先找个位子坐吧。”他找好位子坐下来，过了一会方宜晴端来了一大盘东西，里面有两个汉堡。方宜晴说：“知道你一个汉堡不够吃，给你多加了一个，不用谢我，谢谢祥子吧。”
沈立昕笑了笑没说话，长长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可乐，然后就拿起汉堡大吃起来。好久没吃过这东西，竟然还觉得挺香的，可能是饿坏了。
方宜晴拿起一根薯条在嘴里嚼着，她吃得很慢，似乎并不是很饿。沈立昕把两个汉堡都吃完了，她的薯条还没吃掉一半，两个蛋挞也没动。
看到沈立昕吸着可乐不说话，方宜晴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嘛这么晚还要等你？”沈立昕笑了笑说：“我这不是等着你说嘛。”方宜晴眉毛一挑，说：“好，那我也不废话。我问你，前段时间祥子一直找你，电话打了无数遍，信息发了无数条，你为什么不回他？”
沈立昕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找我干什么？”方宜晴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以为他找你是为了要钱？”沈立昕抬着的头又低了下去，说：“难道还有别的事？”
方宜晴看着对面这个曾经喜欢过自己的人，眼里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过了一会才说到：“枉你还总说祥子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因为钱那么积极过？”
她看看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沈立昕，接着说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吗？”看到沈立昕依然没有反应，她懒得再绕弯子，说道：“慧文跟我说了你赌钱的事，祥子就是因为这个才着急找你，他担心你误入歧途，你知道吗？”
沈立昕脸色有点发红，说：“我最近经济上有点紧张，祥子的钱一时半会还还不上，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就不给他打电话解释了。”
说完这段话，他低头沉思了一下，说：“至于赌钱的事，之前的确有过，我也知道瞒不住你，慧文也是因为这个才跟我闹掰了。我也就是闲来没事的时候才玩一玩，我会控制自己的。你替我跟祥子说，让他放心，我不会有啥事的。”
方宜晴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沈立昕，看得沈立昕不由得低下头去，她说：“你控制得了你自己？说老实话我不信。”
沈立昕有些不耐烦，说：“那怎么样你才相信？”
方宜晴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作为好朋友，我想劝你一句，想通过赌钱支持生活是不可能的，还是老老实实干一份活挣一份钱最踏实，就像祥子那样。”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别是把香港那些赌片看多了，真的相信能通过这个发财吧？”
沈立昕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图个乐，没想那么多。”
方宜晴说：“想快乐办法很多啊，干嘛非要玩牌赌钱呢？没事可以去上上网，跟我还有祥子他们聊聊天，哪怕打打游戏也总比玩牌好吧。”
沈立昕苦笑到：“我脑子笨，学不会那些。”
方宜晴说：“你就是懒，不愿意学习，那些东西有啥难的？我觉得以后电脑操作会成为几乎所有工作的基本要求，你现在不学，只会越来越落后。还是趁现在年纪轻脑子好使，花点时间多学点本事吧。”她越说越兴奋：“干脆你去报个电脑学习班，现在这种班到处都有，你要不知道怎么选，我让祥子帮你物色一下。现在这些信息都在网上，查起来很方便的。”
沈立昕摆摆手说：“别别，你还是先让我想想吧。我一个破推销的学那玩意有啥用？真的有用的话我再找你和祥子帮忙吧。”
方宜晴知道他在敷衍，也不想强求，说：“反正你好自为之，祥子很关心你，你别让他失望。”
沈立昕心里感动，说：“我知道祥子对我好，说老实话我现在也就只剩下他一个知心的朋友了，可惜还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年才能回来几天。”
方宜晴笑道：“你这话好伤人，我也很关心你，也是你的好朋友啊。”沈立昕忙不迭地点点头，说：“是是，你和祥子都是我的好朋友。”
他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跑几天销售回来对着那个破房子心里有多发慌？一年到头没有一个知心的人跟你说话心里有多难受？你们一个个上大学的上大学，上研究生的上研究生，工作的工作，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我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
方宜晴心里一震，她没想到沈立昕会说出这些话来，仔细想想，好像她和曾祥宇从来没有从这方面考虑过沈立昕的问题。他的心里其实也有很多说不出来的苦。
她沉思了一会，说：“你说的也对，一个人长时间缺乏交流是挺难受的。不过既然慧文都有新男朋友了，你干嘛不再找一个，这样能有个人陪着你，跟你说话，帮你解闷，多好。”
沈立昕摆摆手，说：“我现在暂时还不愿意想这事，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方宜晴说：“你还是放不下慧文？”
沈立昕把只剩下冰块的可乐杯吸得滋滋响，想努力从里面吸出一丝凉水，湿润自己依然发干的喉咙。后来他干脆揭开塑料杯盖，从里面拨出一块冰含在嘴里，咬得咯噔咯噔的。
连吃了三块冰，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说：“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现在还提不起那个心思。”
方宜晴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好说：“那你再好好想想吧，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都二十四了，放到农村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她见沈立昕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也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说：“至于你借祥子的钱，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会跟他说，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就行。”
沈立昕点点头，说：“那我先谢谢你和祥子了。”
当方宜晴把这些话说给曾祥宇时，曾祥宇爽然若失。他自问和沈立昕关系最好，彼此的了解也最深，可是现在，他却搞不清楚沈立昕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立昕赌博的事情依然让他耿耿于怀，虽说方宜晴劝也劝了，他自己也说不会影响什么，但从他这两年的表现看，事情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无足轻重，否则的话，换车的钱早就应该攒够了。
而且当初问他借钱说是为了进货，现在都半年多了，难道货还没卖完？照之前的经验不应该呀。
难道现在小食品推销行情不好了？广州这边的大小商店里小食品的生意都还挺好的，西安那边就算没有这边红火，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他正想着，方宜晴突然神秘地说：“这次回去我还顺便到你家去了一趟。”曾祥宇吃了一惊，暂时放下对沈立昕的担心，问道：“你怎么想到去我家的？”方宜晴笑着说：“既然回去了，不代表你去给你爸妈报个平安，再顺便帮你看下家里好不好，我怎么好意思。”
曾祥宇连忙问：“那我家怎么样，我爸妈身体都还好吧？你去的时候我姐在吗？不知道她还跟我姐夫吵架不。”
他那急切的样子逗得方宜晴直想笑，本来还想故意卖卖关子，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直接回答到：“你爸妈都挺好的，你爸血压稍微有点高，一直吃药控制着呢，跟之前比没啥变化。”这些情况曾祥宇早就知道，听说爸爸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他才记起来问另一个问题：“你去我家，我爸妈见到你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
方宜晴的脸上浮现出几许得意，这次她去曾祥宇家，本来心里还挺忐忑的，结果见到曾繁生和杨兰芝后，他们俩的热情简直让她难以招架。
杨兰芝把前两天家里过会接待亲戚时买的瓜子花生一大堆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吩咐曾繁生去街上买个新鲜的西瓜和葡萄。紧接着就张罗着去做臊子面，还坚持要做新鲜的臊子而不用昨天剩下的。
方宜晴受宠若惊，跟着杨兰芝一起在厨房忙活。杨兰芝也不拒绝，这样的情景反倒让她觉得分外舒坦。谈话的内容当然离不开曾祥宇，两个对他最为关心也最为重要的女人说起他来简直没个完。
本来方宜晴只打算看望一下二老，最多待一两个小时就走的，没想到足足待了一天，杨兰芝对她似乎特别喜欢，吃完早饭紧接着又张罗午饭，午饭后又说天气太热路上不好走，非要方宜晴等天凉了再走，还把曾祥宇平时睡的床整理好让她睡个午觉。
这个建议对方宜晴挺有吸引力的，她为人本就豪爽，当下也不推辞，虽然曾祥宇的床有些硬，一翻身还嘎吱嘎吱响，屋里也没有空调，只有杨兰芝搬来的电扇在嗡嗡地转着，她还是美美地睡了两个多小时。
睡醒时杨兰芝的煎饼都摊了好高一摞，红豆稀饭也烧好了，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凉拌苋菜是用来卷煎饼的，还有半碗香喷喷的油泼蒜泥拌辣椒。方宜晴的饭量不算大，那一顿她硬是吃了三片煎饼卷菜，还喝了一大碗稀饭。一是饭菜实在太香，二是杨兰芝曾繁生太过热情，一个劲的劝她吃，令她难以拒绝。
吃饭时杨兰芝听说方宜晴家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眼里的兴奋和满足几乎要把方宜晴淹没掉了，搞得她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