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 梦见令狐冲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14章

只是走亲戚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曾祥宇更加关注的还是和好朋友的聚会。这一次聚会的地点还是在沈立昕县城的居所,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曾祥宇看到了小区路上停着沈立昕的那辆面包车,看上去比去年暑假时更旧了一些,看来沈立昕还是没有换车。曾祥宇和方宜晴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沈立昕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房间里的一切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了韩慧文帮他收拾,显得有些凌乱。李虎臣每次都到的最早,正在跟沈立昕坐着喝茶聊天,他似乎胖了一点,但还是那么白皙。曾祥宇和方宜晴进门时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扑上来抱住曾祥宇嘻嘻哈哈地斗嘴,只是站起身向他们俩“嗨”了一声。毕竟年岁渐长,他也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在座的众人里只有方宜晴还一直跟韩慧文保持着联系,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网上碰到了聊几句,偶尔打打电话。这次聚会她也通知了韩慧文,韩慧文没说来也没说不来,方宜晴进屋没见到她,心里稍稍有些不快。即便已经和沈立昕分手了,冲着她们两个人的感情也该来一下,毕竟现在大家天南地北的,想见一面真的不容易。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在这种场合见面不光是韩慧文,就连沈立昕应该也会感到尴尬吧。站在韩慧文的立场想想,不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当初的许茹,自从和曾祥宇分手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能责怪她心眼小吗?换成自己说不定也会跟曾祥宇老死不相往来。

见面的话题自然绕不过萧蔷薇,李虎臣特意带了一叠去年国庆节他们去峨眉山的照片,里面的萧蔷薇笑容灿烂,似乎在故意向方宜晴曾祥宇他们示威:你们不来我照样能玩得很开心。她妹妹萧蓓蕾前年也考上了电子科大,今年上大二了。她比姐姐还高半个头,跟萧蔷薇的眉眼很像,长得相当漂亮。她的男朋友也长得高大帅气,两个人在一起挺般配的。

方宜晴一边看照片一边问沈立昕:“我们几个还经常在网上聊天,你怎么从来不上线,光顾着赚钱呢?”沈立昕笑道:“我一个土包子对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不感兴趣,光是让我拿键盘打字就要了我的命了。”曾祥宇说:“我上次不是教过你指法吗,怎么不多练习一下,那东西就是要多练多用才能熟悉。”沈立昕说:“我送一天货回来只想睡觉,其它啥心思都没有了。”方宜晴问:“现在生意还像以前那么好做吗?”沈立昕停顿了一下,笑道:“还行吧。”

李虎臣说:“刚才我上楼看到你那辆破车,还没换哪?”沈立昕尴尬地挠挠头,说:“还挺好开的,舍不得丢掉,再开一段时间,今年下半年换个新的。”曾祥宇听了他这话高兴起来,说:“是啊,也该换个新的了,你整天开这破车也不怕出事。”沈立昕说:“没关系,安全着呢。”曾祥宇说:“可惜现在没有暑假了,不然真想再跟着你出去跑一次。”沈立昕叹了口气,说:“是啊,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真是无聊,有时候我真他妈不想干了。”

这句脏话让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沈立昕虽然嘴里向来脏话不断,但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情绪,难道他已经厌倦现在的工作了?不过话说回来,小食品零售这种工作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差事,曾祥宇只领教过一次就再也不愿意尝试。他说想再去一次,更多是对那种几个好朋友一路上谈天说地无拘无束的感觉的向往,对卖货的事却避之唯恐不及。沈立昕算起来已经干了快四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跑,就算他再喜欢销售,钱挣的再多也该厌倦了。这种工作不管是换了谁也会越干越没劲的。

方宜晴若有所思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可以做批发吗?”沈立昕苦笑了一下,说:“做批发要有门面有资金还要办各种手续,没个五十万想都不要想。”方宜晴问道:“那你这几年下来攒了多少钱了?”这问题有些敏感,要是放在曾祥宇他们公司的话绝对不能问,但是他们几个关系非比寻常,又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他觉得方宜晴这么问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立昕的脸色尴尬起来,犹豫了半天,才说:“两万多吧。”方宜晴惊讶的表情有些夸张,说:“不会吧,干了这么多年连五万块都没有,你这几年都把钱花到哪里去了?”那次他们一起去蓝田,眼见着两天下来挣了一千多块,说明做这事还是挺挣钱的,怎么会几年下来才攒了这么点?

曾祥宇说:“上次我们去了蓝田两天,你当时说净利润能有五百块。照这么算,一天利润两百五,一个月要按出去二十天算的话也能挣五千。就算你生活费要花掉一半,也可以存两千五,一年的话就是三万,你干了不到四年,就按三年半算,也应该有十万零五千,怎么可能只有两万?”

这段话一气呵成,中间的计算结果随着话音脱口而出,一点磕绊都没有,虽然数字并不复杂,众人还是对曾祥宇的心算速度佩服不已。沈立昕苦笑到:“你这账算得挺利索,但里面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好多地方都要用钱,零零碎碎的花销加起来也挺多的。再说一个月哪能保证一定跑够二十天,家里还时不时有事要我回去处理,里面的很多繁难给你说不清楚。”

曾祥宇心里奇怪,一个月工作二十天不是很轻松的事吗?他现在就算有时周末要陪方宜晴,但更多的时间还是花在工作上。一个月下来工作二十五六天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很多时候都不是公司要求而是他自己要加班的。沈立昕家里他爸妈身体都还好,有多少事是非要让他回去处理的?就算退一步讲,一个月只出去跑十天,那也应该能攒五万多了,两万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这些想法他只是在心里嘀咕,并没有说出来。也许真像沈立昕说的,很多事他没有身在其中是搞不清楚的。樊山的环境远比广州复杂,亲戚熟人都在一起,磕磕绊绊的事情难免会有,哪像他在广州只需要照顾好方宜晴,别的时间和心思全都可以放到工作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沈立昕不想众人再在自己的生意问题上讨论下去,转而问方宜晴:“你还和慧文有联系吗?”方宜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韩慧文,点了点头说:“一直联系的。”沈立昕又问:“她现在是在长沙吗?做什么工作呢?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方宜晴说:“她在长沙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设计,据说出差很多,经常要去跑工地。”曾祥宇这才想起来韩慧文的专业和方宜晴差不多,他问方宜晴:“那你毕业以后的对口单位也是建筑公司吗?会不会也会经常出差?”方宜晴笑道:“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找个不需要经常出差的,免得你在家没人照顾,脖子上套个烧饼都饿死了。”

她说这话源于一次周末去找曾祥宇,发现他坐在书桌前调程序,桌子上好几个方便面的袋子都是空的,但调料还在。她问为什么,曾祥宇说泡面还要烧水吃完还要洗碗,图省事就直接干吃面。方宜晴笑着给他讲了个《懒女婿》的故事,说是有个老公很懒,老婆回娘家之前给他烙好了大饼套在脖子上,这样他张张嘴就能吃到。结果老婆回家发现老公还是饿死了,大饼只吃了里面的一圈,外面的因为懒得转头吃不上,所以饿死了。曾祥宇听了哈哈大笑。

现在方宜晴又提起那个故事,很明显是在借机调笑他,但话里的意思也是让他放心,以后家里的事情她会负责起来。曾祥宇心里高兴,说:“以后你要出差的话就给我做一条长长的扯面,一头放在嘴边一头放碗里,我只要吸溜一下就能全吃掉。”方宜晴捂着嘴笑道:“懒死你算了。”李虎臣也调侃到:“万一宜晴的手艺不过关,扯面在中间断掉了,那不是害了祥宇一条命?”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传来敲门声,沈立昕笑着去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韩慧文,两个人愣愣的看着对方,空气似乎一下子凝结了。方宜晴一把将韩慧文拉进来,笑着说:“你终于还是来了。”韩慧文不好意思的看了一下曾祥宇和李虎臣,说:“好不容易才见一次,怎么能不来。”说完她才有时间把房间扫视了一圈,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还能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虽然破破烂烂,但这里曾经留下过多少美好的回忆啊!

沈立昕这时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韩慧文做下,又张罗着给她倒茶暖手,突然之间他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爱说爱笑古灵精怪的沈立昕。寒暄之后,还是曾祥宇先问起韩慧文在长沙怎么样,韩慧文端起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热水,说到:“人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总是不相信,出去之后才发现还是家乡好。一个人独在异乡真是太难受了,我真不知道你们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最后这句话是问曾祥宇方宜晴和李虎臣的,李虎臣说:“我觉得成都很好啊,气候好生活好,吃得好玩得好,比咱们这破地方强多了。”方宜晴斜眼看了他一眼,说:“你有爱人一直在身边,当然觉得成都什么都好啦。”李虎臣笑着说:“你现在还不是一样。”曾祥宇说:“在这个地方呆了快二十年,我才出去的时候可高兴了,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但是到后面我又开始怀念这里,虽然广州比樊山要繁华太多,但一回到樊山我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到:“可是奇怪的是,最近两年我每次从樊山回到广州之后,竟然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好像广州已经变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李虎臣说:“那是因为广州有了你牵挂的人吧。”曾祥宇看了方宜晴一眼,不好意思的说:“也有道理哦。”韩慧文说:“看来你们都是志向高远的人,都觉得在更广阔的的天地里活着更自在。而且你们都有自己牵挂的人,可是我……”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沈立昕心里一颤,韩慧文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半年两个人从来没联系过,今天她突然到来,难道又有了别的想法?

方宜晴点了点头,说:“地方其实不是主要的,关键要看跟谁在一起。”她突然转头问沈立昕:“你有什么想法?”沈立昕吃了一惊,喃喃地重复道:“我有什么想法?”方宜晴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等他回答又问韩慧文:“你有什么想法?”韩慧文脸上一红,低下头轻声说:“我在考虑要不要回来。”方宜晴拍手笑道:“这就对啦!”

她站起身来,说:“我们先去饭馆点菜,你们俩先聊聊,我们最多可以等半个小时。”说完对着曾祥宇和李虎臣使个眼色,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韩慧文急得站了起来,扬手欲叫住方宜晴,但终究没有开口,又缓缓坐了下去。沈立昕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这半年你过得还好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韩慧文刚才已经说了在外面很难受,他这么问不是自找没趣。韩慧文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问他:“这半年你过得怎么样?”沈立昕搓搓手,说:“马马虎虎吧,混呗。”

韩慧文走到他的床边坐下,摸了摸铺在床上的被子,说:“你怎么现在还是只盖一条这个薄被子,不冷吗?”沈立昕笑道:“有电热褥呢,一点都不冷。”韩慧文用手去揭被子想看看电热褥够不够大,沈立昕张嘴说了声“别……”,发现被子已经被揭开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韩慧文扭头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被子下面皱巴巴的床单,还有几件没洗的脏衣服脏裤子揉成一团,估计是因为今天有曾祥宇他们来,沈立昕没来得及收拾这些东西,只好胡乱用被子遮住。

除此之外,一大堆扑克牌也杂乱地散落在床单上,装扑克的盒子已经让被子压扁了。可以看出即便是大家要聚会,沈立昕收拾房间都相当敷衍,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和心思收拾。

韩慧文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帮他把东西都收拾整齐,而是把揭开的被子又放回原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被掩盖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沈立昕,问道:“三年了,你这屋子里的一切没有一点变化。你今年算起来都二十四岁了,你就没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沈立昕和韩慧文半年没见,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但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刚才的那一幕不是第一次被韩慧文见到,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羞愧。前途这种问题她之前已经问过无数遍,没想到才一见面她又开始老调重弹,他瞬间觉得一阵厌烦,皱着眉头说道:“咱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说点高兴的事不好吗?”

韩慧文脸色一变,问道:“什么是高兴的事?”沈立昕踌躇了一下,说:“长沙那边有啥好吃好玩的东西,你工作里面有哪些有趣的事情,都可以说啊。”韩慧文冷冷地说:“这些你真的感兴趣吗?跟你有一点关系吗?你打算抽时间去长沙找我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立昕张口结舌,嗫喏道:“这个我倒暂时还没有计划。”韩慧文冷笑道:“你当然没有计划,你什么时候有过计划?”沈立昕皱眉道:“为什么非要有计划才行,我们还年轻,随性一点不好吗?”韩慧文指着那张床,说:“这就是你随性的结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沈立昕说:“我对物质的要求不高,在这上面我没什么追求。”韩慧文追问道:“那你对什么有追求?”沈立昕烦躁的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随性。”韩慧文叫到:“你的随性跟混日子有啥区别?”沈立昕说:“你就当我是在混日子好了。”

韩慧文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想混到什么时候?你能混到什么时候?”沈立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本来就是个混混,能混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吧。”韩慧文紧跟着又问:“那到混不下去的时候又怎么办?”沈立昕愣了一下,说道:“想不了那么远,走一步算一步。”韩慧文急道:“难道你真的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沈立昕辩解道:“我怎么自暴自弃了,我有事干能挣钱能养活自己,这也算自暴自弃吗?”

韩慧文用手指着房间里的东西划出一道圆弧,愤然说道:“三年了,你这房间里的东西除了变得更破还有别的变化吗?你是能挣钱,但是你挣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吗?”沈立昕感到一阵烦躁,用手松了松领口,说:“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吸毒四不招妓,我没乱花钱。”韩慧文嘶声道:“那赌呢?”沈立昕一听这话立刻变得垂头丧气,低声说:“我没赌。”

可这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韩慧文说:“我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喜欢跟人斗地主炸金花,说是娱乐,哪次是光玩不押钱的?你跟我保证过多少次不再玩牌,又有哪一次是说话算数的?我为什么要去长沙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沈立昕的头垂得更低,说:“我知道是我让你太失望了。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玩牌了,真的。”

韩慧文指了指房间,说:“我刚才一进门看到你屋里这个样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失望。如果你那把椅子能换成新的,甚至那个破电壶能换一个,我都会觉得你还是有追求有希望的。可是一切都跟原来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看着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沈立昕,出了一会神,又幽幽地接着说道:“我现在的单位有个男孩子对我挺好,可是我一直没答应他,我说我要回西安,他说可以跟我一起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她盯着沈立昕,又问了一遍:“你说我该怎么答复他?”沈立昕抬起头看了韩慧文一眼,又重重地垂了下来,过了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泪水一滴滴的从韩慧文的眼睛里落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问这话啥意思?”沈立昕猛地站起来走到韩慧文面前,大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有对你好的人你就好好跟人家去过好了,你们都是大学生,学历高前途好,像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怎么配得上你,你又何必再来找我!”韩慧文愣愣地看着沈立昕气急败坏的脸,过了半天才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还有沈立昕喷溅到她脸上的唾沫),站起身来说:“麻烦你跟宜晴祥宇还有虎臣他们说一声,我就不去吃饭了。”

说完她迈步就往外面走,沈立昕想回身拦住她,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难以挪动。韩慧文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说了一句:“希望你好自为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沈立昕听到她下楼“咚咚咚”的脚步声,似乎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房上,他提起手掌左右开弓,在自己的脸上狠命地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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