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也许是到了充满诗意的春天,也许是为了让大家在繁忙的学习当中稍微轻松一下,教语文的何老师给大家布置了一次特别的作文,要求是写一首诗,题材和内容不限,可以是五言,七言古诗,词或者自由诗。这种作文对于很多同学来说还是第一次,因此大家虽然经验不多,但还是兴致勃勃地构思起来。曾祥宇不是太喜欢诗歌,觉得没有小说带劲,但是他对李白的诗和苏轼的词还是蛮喜欢的,很多首他都能流利背诵。这次他整天冥思苦想,卯足了劲想要一鸣惊人,让大家感受一下他的文学才华。更重要的是让许茹知道,他曾祥宇并不只擅长数学物理,骨子里也是个文艺少年。
和曾祥宇比起来,许茹是正宗的文学迷。从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再到现代的自由诗,无论古今中外,各类诗歌她都有涉猎。而且很多诗词张口就来,令她的言辞中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书卷气。腹有诗书气自华,用这句话来形容许茹再贴切不过了。
曾祥宇很想知道许茹这次会写什么,可是问了几次她都笑而不答,搞得曾祥宇心痒难熬。而当许茹问起曾祥宇的作文内容时,他也卖起了关子,故作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许茹一笑而过,也不在意。
终于到了作文点评课,何老师对大家的总体表现相当满意,他甚至用了“惊叹”这个词。他讲评了几篇写的好的作文,有诗,有词,还有现代诗歌,听得大家兴味盎然。
有一首诗,名字叫《游园惊梦》,一听这个名字大家都觉得有些耳熟,许茹在曾祥宇耳边悄悄地说:“这是汤显祖《牡丹亭》里面的一段,讲的是杜丽娘梦到柳梦梅的故事。”曾祥宇恍然大悟,连赞许茹见多识广。
何老师接下来给大家朗读了这首《游园惊梦》:
春意闹樊山,
携友乐游园。
竹径通幽处,
石阶入云端。
耳闻读书声,
心思教诲言。
返身入题海,
青春莫等闲。
何老师讲评到:“这首诗有几个比较新奇的地方。第一个就是诗的名字借用了昆曲《牡丹亭》里的一段故事,初看诗的内容似乎和名字关系不大,但是仔细体会,你就会发现这个名字起得极妙。
第二个特点是诗的前两句分别借用了两句古诗,第一句用了宋代诗人宋祁的那句‘红杏枝头春意闹’,很好地渲染了我们樊山春意盎然的景象。第二句用了李商隐的‘乐游原’,只不过这里把山原的‘原’改成了校园的‘园’,同样使这句诗充满了一种活泼的情趣。
第三个特点就是这首诗的画面感特别强,好像是在讲几个偷懒的学生按捺不住春色的诱惑逃学游玩校园,后面又幡然醒悟的故事。”
经何老师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原来真是这样的,禁不住啧啧称赞起来。
何老师又说:“这首诗节奏明快,还能比较好地符合五言律诗的格式,说明作者有相当的古诗词功底。”他话音一转:“不过这首诗也有个小小的瑕疵,有没有人看出来?”
有同学说听了一次没记住,让何老师再念一遍,何老师就又念了一次。过了一会,许茹举手说:“律诗中间的四句分别需要两两对仗,名、动、形、副要严格一致,而且词义也要相似或相近。这首诗第三句和第四句的‘幽处’和‘云端’不是很工整,‘处’和‘端’对仗没有问题,但‘幽’是形容词,而‘云’是名词,就对仗不起来了。另外五六句里的‘读书’和‘教诲’也有同样的问题。”
何老师赞赏地点点头,说:“许茹的观察很仔细,说明她对古诗词的研究相当深入。不过写诗重在借物言志,对仗这种东西能做到当然最好,即便做不到,只要内容能情景交融,让读者有美好的感受,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连带许茹一起,大家都觉得何老师言之有理,都暗暗点头。
曾祥宇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语:“吹毛求疵!”听声音好像是方宜晴的。他扭头看了方宜晴一眼,发现她瞪大了眼睛,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这首诗原来是方宜晴写的。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针对何老师还是许茹,曾祥宇觉得很可能是后者。
不过他倒是蛮喜欢这首诗的,风格清新明快,跟方宜晴本人很像。其实也不奇怪,方宜晴平时就喜欢看书,有这样的文采很正常。
许茹应该也听到那句话了,只是她仍然端坐听讲,似乎充耳不闻。
接下来何老师又读了一首词,名字叫《江城子·春归》,词的内容是:
雪化冬愁尽成灰,
雁南归,
春又回,
和风轻柔,
满天风筝飞。
浓云蔽日晴空少,
春雷滚,雨菲菲。
旖旎风光无限美,
春正好,
书中醉,
花前月下,
思来皆无味。
当驾青云凌九霄,
回首望,心不悔。
许茹特别喜欢这首词,不仅是词中的意境,而且其中那份不论儿女情长志存高远的情怀,说明作者不仅非常有思想,有追求,文学上的造诣也相当深厚,至少不在她之下。她不禁对这首词的作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环顾四周,有谁能写出这样的词句呢?
她推了推旁边趴着一动不动的曾祥宇,问道:“这首词写得真好,我特别喜欢,你知道是谁写的不?”曾祥宇懒洋洋地回答道:“真有那么好吗?我怎么觉得也就一般般呢?”许茹有点生气,拍了他一下,斥道:“自己写不出来,还说人家的不好,你这人真没劲。”
曾祥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问:“这首词真的有这么好吗?”许茹没好气地说:“当然啦。”
突然曾祥宇举起手,对何老师说:“何老师,这首词里有一句,原先是‘和风轻佻’,是您改成了‘和风轻柔’是吗?”
何老师有些诧异,但还是微笑着点头道:“是的。”
曾祥宇又说:“我还是觉得‘轻佻’比‘轻柔’要好一些。”
何老师似乎没生气,还是一脸平静地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曾祥宇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慌乱,侃侃而谈:“‘轻佻’的意思大家应该都知道,是指有些男人行为轻浮不稳重。我在这里之所以用‘轻佻’,就是为了表现风筝在春风的吹拂下一来一回,仿佛是在被调皮的春风挑逗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何老师没有说话,全班的同学也都还在静静地听,又接着说道:“‘轻柔’虽然也不错,但没有描绘出风和风筝互动的样子,少了一份动态的情趣。”
说完这些话他就坐下了,但心脏还是在怦怦乱跳。他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何老师不高兴,但看到自己精心推敲的词被人改了,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忍不住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