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善后
第152章善后
当一众将庙堂里收拾妥当，夜幕已降临，与白日里乌云蔽盖的黑沉不同，这是真的夜了。大堂正对门口处，那尊地藏王菩萨依旧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满面慈悲，安忍不动，低垂的眉眼远望其座下，静看此处一举一动。
韩云沚靠在门后，安静地望着眼前这尊佛像，虽然身已积灰，颜料斑驳，但在夜中，衬着这供台上燃起的几根蜡烛，倒也看不出来，反而更显出了几分佛意。
一面慈悲，一面杀戮，若这佛像真有灵性，在见了那一幕后，又是有何种感想呢？
转眼扫过地上排好的尸体，有那些无辜镖师，更多的是全军覆没的“山贼”。韩云沚不知道菩萨对此有何感想，她只知道她大松口气，庆幸自己一家，不在其中。
原来，生命就是如此脆嫩。这是韩云沚前世今生这几十年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的认识，见证了它们在眼下的消失，那般迅速、容易。
当然，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亲手取人性命的过程。那么轻而易举，比想象中的简单许多。
“沚儿，你还好吧？”见韩云沚呆呆地望着那地藏王菩萨的佛像，韩氏想到白日里她的所作为，忧心忡忡。
“嗯，娘？”韩云沚看了眼韩氏，有片刻的呆愣，而后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弯了杏眼，“我没事，就是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混乱，而至现在都有些缓不过来。”
可不是么？韩氏想想，暗叹口气，抬手轻揉韩云沚的后背，“乖，别想那么多，也别怕！你没有做错，菩萨都看在眼里的，不会怪你，放心。”
怪与不怪，又有何干系？这是韩云沚听后的最先反应。
白日那情形，要想活着，除了反抗，那还有第二路可以选择么？
“嗯，我不怕。”韩云沚点点头，看向韩氏，“那种状况下，我们没有第二种选择，所有我做得没错，便是菩萨真有责怪，我也不怕。”
韩氏将韩云沚搂进怀中，轻拍着，再未说半句。
不远处，韩忠韩祥正为了地上的那二十来具尸体苦恼，怎么解决，该如何掩盖，这成了个困扰，而今日过后的路程，也成了个大问题。
“阿忠，你怎么想？”沉默许久，韩祥先开口。
“若就几人，处理起来且算方便，可现在有这么多……但不管如何，那些镖师，我觉得还是要入土为安的好，到底受了我们连累，否则也不会如此。若要我什么都不做，那肯定不行。”
“此言也对。现将他们入土为安了，待回了上京，再派人送些银钱回去，也算是点补偿。”韩祥顺着说道，“至于这些人，那就算了。以我之见，明日天一亮，不管雨有多大，我们都得离开，此处不宜再久留，而今日之事，待我们回京，我自是要与老侯爷禀告，除此外，你们都也、当埋隐于心，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甚至不能说我们曾有停留于此过。”
韩忠一愣，在见了韩祥神色严肃，半点不是玩笑之意后，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阿文他们，我都会关照的。”
“如此，那就先将镖师们安顿了吧。”韩祥点头，道。
于是，趁着夜黑，冒着风雨，韩忠韩祥、沈有才，以及韩书文、沈知恩、防风几个半大的小子也一道被叫上，穿戴好蓑衣斗笠，费力地开始干活。
而剩下些女眷，则留在庙中点好几个火堆，烧热水、煮食，熬药汤，烘衣裳取暖。而刘老头，主要是在边上拾掇药材、看着药汤，不时扔下几根药草。
韩书武韩云希两个小家伙已躺在临时打得地铺上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时不时地抽抽几下，哼唧两句，可见白日的那场景，着实吓着他们了，恐怕也将会永存在他们的记忆中，不可磨灭。
沈妈妈正照看着两人，时刻注意着，生怕有半点不对劲。一般情况下，像这般大的孩子，白日受惊过大，到了夜晚便睡不安稳，极有可能发高热。
除了那两小家伙，九儿也所在墙根边上，睡了过去。
其余人，要么发呆、要么忙碌，就没人讲话。
“小姐，喝些热水。”茂儿端着一碗白水，至韩云沚身旁，“粥还要再过会才能吃，你自午食后，便再没用过些什么，定然饿了。这水虽不能填报肚子，却也能暖暖胃，驱驱寒，你先用些。”
韩云沚偏过头，见是茂儿，便伸手接过了瓷碗。冰冷的双手瞬间觉得舒服许多，热量透过掌心，通过双臂，也缓缓传入全身，驱赶浑身的寒意。
喝下几口后，从喉间至胃再到小腹，全是火腾腾的，韩云沚轻舒口气，瞬间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你不怕我么？”看了眼茂儿，韩云沚低声问道。
一瞬间的沉默，片刻后，才听到茂儿回答，“刚开始有点，但现在不怕了。若不是小姐，说不定我们今日都会像那几位镖师一般。我很佩服小姐你，可惜我，也跟着秀娘学了那么久的武艺，可在关键时刻，却一点用都没有，甚至都不敢站出来，我真是，真是，太没用了……”
说着，茂儿开始有些哽咽，而后便“啪嗒啪嗒”地落起了泪。
这……
韩云沚顿时开始有些无奈了，她这是要怎么安慰呢？
“咳咳~~”韩云沚轻咳两声，正打算开口之际，茂儿却一抹眼泪，率先说话了。
“小姐，我从今往后，一定会好好下功夫练功的，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再如此懦弱地躲在小姐身后，到那时，由我来保护小姐！”
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持，一双透亮的眸子，如夜空的星辰般闪耀，满载着坚定，那一刻，韩云沚不得不承认，自己感动了。
“咳咳，”韩云沚似大人般摸摸茂儿的脑袋，后粗声粗气，道，“你家小姐瞅着就是那么个倒霉胚子，有这么一次不够，还要有下次呐？！”
“额……”茂儿傻了，而后红了张脸，急道，“不是不是，呸呸，是茂儿的错，茂儿不会说话……”
“好了，逗你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