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及笄（一）
第124章及笄（一）那一夜的事，就像是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湖泊中投下了一石子，刚投入时尚泛起波纹，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后复归于一片沉寂。
韩家人的日子在毫无波澜中缓缓向前推行，村里除了茶余饭后的流言闲谈，也安静而平祥的过着。
如此，一晃便又是五个春秋。
五月十七，近值春末，那些料峭春寒已消，而染上了些许夏意，但又不那么热，算得是个好时候。
人们换上了更薄的春衣，屋角田中，绿意浓浓，零星点缀着开得正热得不知名小花，看着，满一副生机勃勃之景。入人眼，也勾得切切喜意。
而今日，喜意更烈些，如天际的日头，灿烂得狠。
原是韩家大女儿，今日举办及笄之礼了。
一向清冷安静得韩家宅院热闹非凡，一向紧锁关闭的大门也大敞开着，人们进进出出。
多是水溪村的村民们。
妇人婆子前来洗洗刷刷拣拣，男人们则是帮忙做搬桌椅、提水桶、宰羊杀猪等各种体力活，而小娃子们，自然是可得劲儿地疯。
韩家平日里不与村民们有多少联系，但若是家里要办什么事，那总是会叫上全村的，来帮忙，请吃酒。就如前两年的宅院整修，便就没去镇上找人来做工，直接就找得村子里的，日结工钱，供饭，到最后整修完成，还请了全村人又吃了顿。
大约也正是因着此，韩家在溪水村内，一向口碑、名声都不错，相处也极为融洽。
大院内，整齐摆放着从村里人家借来的大方桌长板凳，桌上摆着各种瓜果小吃，靠近厨房的院脚处，聚集着三五妇人，正洗刷着锅碗瓢盆，挑拣着瓜果蔬菜，收拾着鸡鸭鱼肉，手脚麻利，同时，嘴皮子也利索，叽叽喳喳地不停。
孩童们，自然是相互追逐打闹，流窜于桌脚板凳间，时不时地会接到两句来自大人的警告责骂声。但他们显然是不会放于心上，没一会就又故态复萌。
院内热闹非常，相较而言，后院就安静了许多。
两年前，在韩家动修时，便将宅子又阔了些，将原来的两进院子改成了三进，后面多了一排后罩房，以及个小花园。
韩家的两个女儿，加上秀娘这个家用先生，以及书武、云希两个小儿，被安排住进了后院。至于茂儿、九儿两丫鬟，还有小白小黑两只，自然也是跟着的。至此，韩书文十分怨念，常对此存有龃龉，但现实是无用的。
除此外，还另开了个小厨房。专门做些小吃食、汤品，也给韩云沚、韩桔香学厨艺之用。
此时，身为今日主角的韩桔香，正端坐于炕边，悠闲地做着绣活，如往常一般。娇艳的面容透出宁静的气息，整个人都贤淑温和了许多。
韩云沚坐于其对面，被靠着墙，两腿并拢曲起，嘴里啃着青脆的杏子，嘎嘣嘎嘣的，听得人牙酸。但不论是不远处的韩桔香，还是端坐在炕几两边相对而坐，正提笔练字的小武、云希，还是趴在炕榻上的两大只，都恍若未闻。
只有侍立在旁的九儿，两条秀气的眉，都皱成了毛毛虫。
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这声儿了。且，姑娘这模样，也忒……
这五年来，韩云沚也从个小矮胖墩，长成了个苗条的姑娘，远远看着，已无当年的身姿，但就是脸上，那婴儿肥肉还不曾消退。
而其变化，并不仅止于外形，连带着性格也怪了不少，在人前还好，那是淑娴得体，可一到人后，那就是个疯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连吃起东西来，都是……真真是还不如那两只来得优雅。
尽管九儿是陪着她长大，看着她长成这样，但每次见到她的这些举动，总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大概是随着秀娘的时间长了吧，连带着，也苛刻了起来。
“小姐……”九儿憋了许久，总还是没忍住，不由出声，虽说话落未完，但就冲着她脸上那神色表情，便也知其意。
韩云沚扭过脸，瞅了眼九儿，后对着墙脚边专门作垃圾桶的自制小竹篓，撅起嘴，“噗”一声，一粒青梅核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完美落入。
对此，九儿不由抽了抽嘴角，而屋里的其余人，自然依旧浸心于自己的事，只做不知。
而对于自己的表现，韩云沚很是满意，勾起嘴角，眯上了眼，轻笑点头，“嗯，照此发展，说不准哪天我也能练成裘千尺的枣核钉了！哦，不对，我这练得应该叫青梅核钉！”
好吧，想到这，韩云沚不由笑得更欢了，一顿停不下来。虽是憋着笑声，但身体却颤抖个不停。
“又抽哪门子的疯。”韩桔香轻瞟了眼抽搐中的韩云沚，淡淡开口。
“姐，你没事吧？”小武还算比较有良心。
云希则是岿然不公地继续一笔一划认真地练字，将最后一个笔脚落后，便仔细端详着，边道，“她就这样，你不知道？还是快练字吧！”
话落，韩云沚的笑声猛收，当然不是笑够了，实在是被他那话给噎的。
小屁娃子一个，偏偏成日的一副老夫子模样，老神在在的，说出的话倒是有噎死人的本事！
“臭小子，你怎么说你姐呢？啊？！”韩云沚一改姿势，盘腿端直，微向前倾，伸直手，就拎住他耳朵，毫无半点闺秀之风，倒似那村里的，泼妇？
“姐~~”韩云希表示很无奈，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姐，你轻些，小心别弄疼了弟弟。”小武见了，忙开口劝阻。
“是哥哥。”韩云希的着重点显然不在那上，别过头，直视着韩书武，辩道。
“乖，弟弟。”韩书武开口。
“是哥哥。”韩云希满脸认真。
……
于是，两个小娃子，就一场哥哥弟弟开始拉锯式地辩争，当然，这在他们记事起，已然不知是第几次了。
见此，韩云沚收回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在旁做观众，瞅着两人你来我往，反反复复，却总是那么两句。
“大小姐，夫人说该沐浴了。”丫鬟碧草从门外急促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