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一)
思念(一)
眼看贺应渠眼神略带警告,岳至连忙收起神色,“在下错了,女郎饶命。”
贺应渠早已习惯岳至的口无遮拦,见他终于老实地坐在原地,轻瞥一眼,“还有何事?”
岳至正了神色,欲言又止。
贺应渠心中疑惑,他这番扭捏做甚?
“有事不防直说。”
“女郎应是看出来了吧?”
贺应渠静静盯着岳至,岳至不似往日那般嬉皮笑脸。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出什么?他二人心知肚明。
孙先生早有断言,羌人重创,没有二十年休养生息不可重振。营中众将蠢蠢欲动,一方想要一鼓作气,再打过去,羌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另一方则见好就收,主张休战。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便把贺应渠叫了回来。
这两日,贺应渠走到何处都有人跟着,一路上苦口婆心,或劝说贺应渠进攻,或劝说贺应渠守城。往往是一人捉住贺应渠,还未说上几句话,另一人便冲了上来和那人吵了起来,根本轮不上贺应渠说什么。
贺应渠轻叹一口气,罢了,狼烟未起,百姓平安便好。
岳至看得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女郎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有什么想法呢?阿父在世且只能与羌人对峙,如今这等局面,便是阿父留给自己最好的境况了。凉州易守不易攻,虽说羌人大伤,但是经前一役,凉州损兵折将,情况也并不妙。何况大洛的局势并不明了,陛下龙体欠安……方塘信中虽未明说,但是贺应渠能看出来。
“扑哧。”岳至轻笑一声,拉回贺应渠的思绪。
“女郎怕又是想起了写家书的人吧。”
贺应渠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那封信是谁写来的?”
岳至难得白了贺应渠一眼,似是在说这不是摆明的吗!
“到底是成了亲的人,”岳至做到贺应渠对面,“我这双眼果真没有看错。”当时他就能看清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中明晰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不同其他人,果不然,贺应渠不过回京复命,再回来时,亲事都结完了。
“只可惜战事紧张,害你们新婚夫妻相隔千里。”
贺应渠眼神不免黯了下去,若是没有这场战事,他二人只怕还那般不咸不淡地过着。
岳至一直盯着贺应渠的神色,见贺应渠低下了头,疑惑道:“你二人间发生了何事?”贺应渠怎么看也不像是新婚燕尔的模样。
贺应渠又不能直言说她怀疑方塘是为了贺家军才同意与自己的亲事,便反问道:“阿岳怎么猜出是谁写来的信?”
“那般惦念你的人,除了阿唐,还会有谁?”
贺应渠一愣,她在凉州七年,除了年节之时姨母的回信,她未曾收到过一封家书,而与方塘成亲不过半月,她便收到了方塘的家书。
岳至见贺应渠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问道:“那信中可有提到了章巡那厮?”
贺应渠再愣住,点了点头,方塘确实提了一下章巡。
岳至笑意更浓,一副他就知道的神色。
“郎君很在意女郎。”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贺应渠不由愣住。
岳至轻叹一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留下这一句话后,岳至便退了下去。
贺应渠低头,将那封信又拿了起来,手忍不住抚摸信上那几个字。
“待你归时,花开满京。”
贺应渠将信收好,随后站起身走了出去。贺应渠脚步匆匆,巡逻的士兵不明所以,纷纷前来询问,贺应渠摆摆手,她现下很想去校场。此地是贺家的军营,不是初到凉州时,阿父做局的军营。贺应渠走进校场,两个校场的布局并无二致,应该说,所有校场的布局大抵如此。
白日的训练已经十分辛苦,是以现在校场上并无闲杂人等。
贺应渠望向讲武台,脑海中不由浮现众人一齐在台上比试刀法。后来众人参赌,被罚举石绕讲武台走。那时营中除了方塘与章巡,众人都挨了罚,只不过他二人也随同众人一起挨了罚。
贺应渠慢慢转过身,讲武台后便是蹴鞠场。再绕过此地,后面还有靶场。
明知不是此地,贺应渠望着这些物事,下意识就想到与方塘的点滴。
他们好像相识了许久。
也相伴了许多事。
一股冲动突然从贺应渠内心深处爆发出来,她现在很想见到方塘,想将话一股脑地告知于他。她想告诉他她内心所惧之事,也想告诉他,她很想念他。
贺应渠轻笑一声,他在信中说了,待得陛下身体康健之后,便会来凉州找她。贺应渠内心被希冀填满,她现在就要将这些话说给他听。贺应渠一路小跑,巡逻的士兵更是摸不到头脑,想不明白自家将军是不是吃错了药,孤身一人跑到校场,回来之后笑得比花还要娇艳。
贺应渠大笔一挥,一气呵成。
随后叫来一名小兵,“将这封信送出去。”
“诺。”
贺应渠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她愿意信他。
翌日。
贺应渠坐在上首处忍不住揉了揉耳朵,营中之人仿佛如两军对立一般,吵得不可开交,贺应渠这时才明白为何要说凉州局势危机,非要让她回来不可了。她若是不回来,只怕营中先要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