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听了简笙这句话，简彻在那一瞬有些说不出话。他觉得自从他发现简笙装病骗了自己开始，就一直在往他的心口插刀子。

这来来去去的，他已被她插了不知道多少刀。

“你……你说什么……”他如同流血过多，大脑已一片空白。

此刻，简彻只觉得胸口一闷，紧接着他整个人一咳，便咳出了血来。鲜血从他嘴角落到他的衣襟上，也染红了简笙的衣袖。

“哥哥，你怎么了！”简笙见状，不由十分担心。

“阿笙……你让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简彻说完这话，推开简笙，径直往外走去。

他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片湖旁。

当年，他以为他的阿笙真的要死了，费尽心思找到药为她续命，更跋山涉水找到这个废弃的道观，找到了这具有特殊物质的湖水。

他把自己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就是为了她能活。

这两千年来，他也只有这一个执念而已。

他曾无比感谢他与她血缘，因为这层血缘，他们才能成为天底下最亲密的人。他们生而赤裸相拥，这辈子无论他们在一起、亦或是分离，他们之间都有这层血缘维系。他得以陪着她出生，陪着她长大，一起经历生命中的每个时刻。

对于这一切，他都无比感激。

可是这血缘，也是一道枷锁，让他不能亲近，不敢亵渎。

因这血缘，让他们无比靠近；也因这血缘，让他们必须遥远。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了，几乎醉得不省人事。

但是他很高兴，因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在梦里，他就不必顾忌血缘那道枷锁。

梦里，简笙也喝了酒。灯火下，她的双颊驼红，比平时的她更添娇媚。

他的眼眸在情动的时候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望去。

夜空中，繁星闪烁，刹那间绽放出了最美的星火。

这是简彻有史以来，做的最美的一个梦。

这个梦太过美丽，也太过真实。他几乎以为那是真的。

甚至是，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恰看见简笙随寂修一起回来。

简笙笑着朝他跑过来。“哥哥，太阳晒屁股咯，你怎么才起来？”

那一瞬，简彻确定了那只是他的一场梦。

他自嘲地笑了。因为那梦太真实，乃至他的后背右边接近肩膀的地方，是真的有些疼的，像是被她抓破疤痕的疼痛。现在他明白，是他一厢情愿做了一场春梦，竟然自己把自己的后背抓了起来。

这一场梦已过去了太多太多年。可是他舍不得忘记，生生记了这么久。

简彻此刻站在湖边，风拂过湖面吹来，裹挟着湖面的寒冷。但简彻的脸却有些发烫。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感想。

越想越头疼，简彻不由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简笙哪句真、哪句假，他分不清。她爱不爱，他似乎也分不清。千年前的那一次，到底是梦是真，分不清……

而后，简彻听到了脚步声。那是简笙的脚步声。他很熟悉。

然后，他感到脚步声在靠近——简笙正在朝他走去。

他没有回头，她则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沿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滑过，最后停留在他的右肩、那个靠近肩膀的位置。

那一瞬，简彻立刻僵住了。

两千之后，天空已不如两千年前澄澈。但好在，繁星还在。它们依然铺满了整个星空，星星连接成星轨，纵横交错，如编织着一场又一场的幻梦。

而窗前，也有数朵梅花绽放。

一切，就如两千年前的那一夜一样。

如此，万劫不复，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