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郑意礼浑浑噩噩。
她不知道她最后到底是怎么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离开了书房,等到她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家,站在了季女士的面前。
季无双瞧见她脸色惨白,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不禁面露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郑意礼望着季无双,微红的眼眶中有水光在翻涌,不过很快便被她用理智强行压下。郑意礼屈身,缓缓坐到了季无双的身旁,脑袋无力地靠了过去,“没事。”
“妈妈。”她轻轻喊道:“你可以跟我讲讲我和琰清姐姐小时候的事情吗?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季无双原以为郑意礼是在因为她自己并非郑淮的亲生女儿而难过,骤然间听见宋琰清的名字,她缓了有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们俩吵架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季无双当即就要站起来,“她人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她要个说法!”
“没有。”郑意礼脸上挤出笑容,拉住了季无双,“我们没有吵架。”
“我只是觉得……姐姐她这些年好苦。”眼眶再次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涩的滋味,郑意礼眼巴巴地看向季无双,“我好心疼她。”
她抿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得太明显,“之前她常常和我说,小时候我曾救过她一命,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就好像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郑意礼身上。”
“我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所以妈妈,你可以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吗?”
自然是可以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需要保密的大事。
只是,季无双盯着她一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忍不住牵动了唇角,想说点儿安慰的话,最后却又统统咽了回去,“好。”
郑意礼有事藏在心里不愿意告诉自己,季无双虽然担心对方,却也只能耐心地等着。
她这女儿哪哪都好,唯独倔强。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做好了的决定就是两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要郑意礼不肯主动说,季无双就是用上了传说中的十大酷刑,也铁定撬不开对方那紧闭的嘴巴。
季无双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沙发,“之前我有和你说过,你跟我闹别扭偷跑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就把琰清带了回来。”
“那时候的琰清淋了一天的雨,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再加上身上还有伤……等我将她送去医院,医生直接就给她安排了手术。”
“那时候她发烧太久,又因为年纪小,身体孱弱,仅是手术途中就被下了好几次的病危通知书。”
“这还不算完。好不容易挨到手术快要结束,她又忽然流血不止,怎么都无法止住。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危在旦夕。”
“恰好那时血库告急,短时间内找不到与她匹配的血源。”季无双顿了顿,才温柔又骄傲地看着郑意礼,“直到我忽然想起,你们俩的血型是匹配的。”
“我询问过你以后,小小的你毫不犹豫,自告奋勇便挽起了袖子跑向了医生,说你愿意救琰清。”
当时季无双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欣慰女儿如此懂事,肯毫无怨言地去救一位陌生的姐姐,又心疼对方小小年纪,此番抽血肯定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小的影响。
可那一晚她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假若不用郑意礼的血,那么宋琰清便很有可能连手术都挺不过。
宋琰清已经很惨了,季无双做不到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地看着对方倒在手术台上。若是如此,百年之后她简直无颜下去面对曾经帮助了她不少的闺中好友。
所以季无双最终狠了狠心,抱着郑意礼走向了医生。
原本郑意礼年纪小,就不应该献血。可因为宋琰清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所以最后郑意礼硬生生地被抽走了两倍的量。
献血结束后,郑意礼当场就晕倒了。
季无双心疼,焦急,又内疚,却别无选择。
假如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仍旧会做同样的选择。她做不到对宋琰清的生死无动于衷,即便这会让意礼也跟着受苦。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季无双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本你的身体是很好的,可那天过后,你便也跟着虚弱起来,常常三天一感冒两天一发烧。”
“你太虚弱了,所以后面我也不敢再强迫你跟着我练武。”
通过那一晚季无双很清楚地明白了,只要意礼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足够了。
什么风光,什么荣誉,都是身外之物,比不得女儿的健康半点。
完完整整地知晓了当初的事情后,郑意礼心中的情绪是复杂的。宋琰清还真没有骗自己,原来自己确实真真切切地救过对方一命。
她支着下巴,无法去想象在大雨中待了整整一天的小宋琰清那时究竟是何等的心情。
心灰意冷?绝望?还是其他。
胸口有密密麻麻的心疼涌起来,她眼眶又泛起了酸涩的滋味。郑意礼掩饰般地将头低下,忙不叠起身,“知道了,妈妈。”
“我和姐姐还有约,就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季无双应声,便立刻起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家。
屋外有虫鸣,还有漫天的耀眼的星空。微凉的晚风吹过来,裹挟着一股花香的沁人气息。和两年前一致的茂密繁盛的花墙,此刻郑意礼瞧着心中却满是哀伤。
为何苦难总是流向宋琰清一个人呢?
她明明都已经那么艰难,那么辛苦,那么可怜了。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长大,在成为一个温柔完美的人了。
郑意礼眼中泛起了水光,直到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靠过来,“怎么站在这里?”宋琰清带着疑惑地低头,却一眼瞧见对方眼睛鼻子红红的模样。
身体倏尔僵硬住,宋琰清无措地将她转了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