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她跪了一整夜
医院走廊的灯昏暗,不似大厅那种刺眼的白,墙根一排座椅,粉刷的蓝绿色墙皮落了几块漆。
周绮和犹豫了很久,目光慢慢瞥向黎聿声:“阿声,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黎聿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掌心还残存着周纾和的体温,炽热,滚烫。
耳边还回荡着医生刚才医生的话语,原来她的伤一直没好全。
从上次格拉斯到尼斯机场路段的那场车祸之后,肋骨二次断裂,她才在医院待了几天就出院了,黎聿声的记忆慢慢爬上来,如果她没记错,好像还不到一周。
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又投入工作,一天没休息过,她总是表面装的跟没事人一样,永远说没事,不叫她担心。
黎聿声的记忆有些混乱,只感觉到心脏猛烈的颤动了一下。
去大厅办理各种繁琐的手续思绪也是僵住的,整个人好像游离在意识之外。
“黎小姐?是黎小姐吧……”突然有人叫她。
黎聿声游离在外的意识被拉回现实,回头,看见是周纾和家里的李阿姨。
“黎小姐怎么在医院?是生病了?”李阿姨走近了问。
黎聿声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李阿姨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起来确实不像生病的模样:“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黎聿声慌神,确实,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回去。
“怎么从周总家搬出去了?最近在哪住,周总经常跟我念叨你,前几天还请了个甜品师到家里来,说要做蛋糕给你吃,还把手给烫了……”
黎聿声想到那天和周绮和去peter的甜品展,怪不得一直觉得peter话里有话,说徒弟的时候目光特意瞥向周纾和,原来那个徒弟是她吗,她递来的那块蛋糕也是她亲手做的。
她当时还纳闷,为什么一个甜品界知名的甜品师会收这样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做徒弟。
“小黎?”突然有个人叫她,声音有些耳熟。
紧接着身边李阿姨就朝着她身后走过去:“姐,你怎么出来了?”
黎聿声转过去,对面一个中年妇女,那人她并不陌生,是宁文依的母亲:“阿姨……?”
黎聿声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走:“你们……”
宁文依的母亲说:“我们是亲姐妹。”
亲姐妹?确实,都姓李,李阿姨也曾说过,她女儿先天性心脏病,头两年还靠姐姐家接济,自从一年前姐姐家里出事,便不好再伸手要钱,一年前,不正是宁文依出事那年,黎聿声模糊的记忆被唤醒。
“起先我跟丈夫还不知道你和周总的关系,那段时间你来看文依,我们也没好好感谢你,本来想上门拜访,我妹说周总经常不在家,生意也忙,我们也不好意思去公司打扰她,想着你在也行,好歹有个主人在家,礼也算到位了,结果联系我妹你一直没回来。”
李阿姨接上姐姐的说:“周总人是真好,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一直匿名资助女儿手术费用的人是周总。”
“那段时间我正为文依的案子各处搜集证据,联系律师,我妹突然找我说意成的周总需要我手里的证据,我知道妹妹近一年一直在周总家做工,也听说过意成跟华耀争万世的项目,起先我是不愿意的,那些证据关乎我的女儿,我们也做好了要跟华耀王总打官司的准备,后来周总通过妹妹来疗养院找到我们,说我们手里的证据打不赢华耀,其实律师也跟我提醒过多次,所以我这大半年一直在找希望让手里的证据齐全,我还找过王总很多次,有一次在竹韵山庄门口,差点跟他打起来。”
三人已经来到医院前面的长亭,宁文依的母亲回忆着:“发生那种事情,又过去一年之久,包括文依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我们这个时候打官司,上诉,败诉的可能性很大,可我想还文依一个公道,这世上如果我这个母亲都什么也不做,还有谁为她做什么呢,就算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甚至更低,我也想要拼一把,周总就是在这时候找上我和我丈夫的,她说了来意,我们想赶她走,但在妹妹口中把她描述的那么好,她说给我们钱的时候我动摇了,那笔钱我们没办法拒绝,本来因为文依的事情我们家庭已经用尽所有积蓄,在这个案子里其实我们最在乎的还是文依,周总不仅给我们钱,还答应联系国外精神科最好医生。”
“听起来确实是个让我们没办法拒绝的诱惑,可是我又想如果这件事情没有个结果,不仅之后文依会怪我,我也会怪我自己,一个家庭摊上一个案子,案子没有解决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真相不能大白于天下,事情没有最终结果,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它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看不见的刀,不知道哪天会突然落下来,我和丈夫一夜没睡,考虑了一个晚上。”
“没想到,周总没让我们为难,她不是来跟我们谈条件的,她是来帮我们的,她帮我们找了最好的律师,我们也接受了律师的意见,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先撤诉,文依跟我们说华耀副总那可能会有证据,为此她专门去了一趟毛里求斯,见了华耀的副总钱相荣,他手里的证据足以打赢这场官司,我也不知道周总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他答应作为证人出庭,她还联系过相关部门,郑警官那边我也跟着见过两次,案件可以不公开审理,这正是我希望的,我不想让文依因此而受到二次伤害,我不知道周总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想的如此周到,也许都是女人,更能理解这种感觉。”
黎聿声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她错怪她,原来她一直都在乎,一直都在意,她不是把什么都当做生意的筹码,至少她绝对不是筹码,黎聿声这才意识到她当时说的话有过分。
她被感情,被冬天寒冷的风雪迷住了眼睛,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自己的内心,万世的项目周纾和一直有让她参与,去格拉斯工厂也将她带在身边,唯独在宁文依的事情牵扯进来的时候她把自己推了出来。
也许正是因为太在意,太在乎,所以小心翼翼,不敢说什么,连一句反驳都没有,藏起所有的情绪。
可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呵护的不正是自己吗?
造物主给了人唇齿,给了人眼睛,同时也给了人不同的灵魂和性格,有的人喜怒哀乐流于表面,有的人所有情绪藏于内心,其实不管外在形式怎么千变万化,那颗炽热的心不会冰冷。
回到周纾和病房外面的走廊,周绮和从椅子上站起来,黎聿声问她:“她醒了吗?”
“没有。”
从病房门口的玻璃望进去,医生刚离开,看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心里抽痛,突然想到她今天来找她本来是有事情要跟她说的吧?结果被她叫来blue空间,灌了一晚上酒,她本来要对自己说什么呢?
“你想看她,进去看看吧。”周绮和站在她身后轻轻拍拍她。
黎聿声有点不敢进去,几米开外尚且看到她毫无血色,无力苍白的脸,近距离呢,她怕,她怕心会更痛。
这时候alisa气急败坏冲过来:“你!周绮和,你干的好事!”
还忘了alisa,周绮和咽了咽口水,刚刚黎聿声离开,周纾和的手机响了,alisa打来询问公司新的项目,才知道她们叫周纾和去喝酒,还把人搞进医院,电话里大骂,吓得她赶紧挂断电话,没想到对方直接冲到医院。
周绮和心虚,赶紧往黎聿声身后躲,声音也不稳,嘴上下意识狡辩:“不是我……”
“是我。”
黎聿声咬了下唇:“和绮和没关系,是我叫她来酒吧的。”
alisa表情严肃,微皱起眉头,淡淡的说:“阿声,我们谈谈吧。”
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alisa在楼梯口台阶上坐下来,仰头,示意黎聿声也坐下。
黎聿声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alisa抬起手顿了顿,最终落在她肩上,她眼睛里的光在楼梯间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浮浮沉沉。
她开口了:“其实这些话不该我来告诉你,不过不想你们之间误会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