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杰诺：我不理解
时间要倒回到瑞瑞和杰诺一起去出急诊的时候。
据当事人里维说,当时他和妈妈正在田里劳动，因为想要把田地再稍微扩大一点，他们准备把旁边的土也犁一下。人马犁地的方式比较特别,因为他们这个种族惯出勇士，战争发生时总能看到她们活跃的身影,所以很多习惯都能看出战场的痕迹。
比如现在,他们会用那种看起来很像是战场兵器的那种非常沉重的滚木,经过稍微的加工，装上一些固定的装置和犁地的耙，然后用绳子把两边系住,通过两个人拉住绳子向前奔跑的方式一般能快速完成工作。因为圆木相当沉重，作为战争中紧身清场时候的大杀器，它不太会翻滚，就算要翻滚，上面已经上了一圈的耙。
问题出在他们工作完要回家的时候。
有一片土地突然塌陷了，把人马太太陷了进去，里维去拉，没想到那片塌陷还挺深的，直接就摔下去了。他叫了几声之后才听到了妈妈的回应,因为他太重了没法下去，于是只能在上面着急得直踢蹄子,直到把附近的巨大鼹鼠吵了出来。
对方气急败坏，睡帽歪到一边,爪子里已经抓住了一个红薯要砸过来,然后就看到里维飞奔而来！
巨大鼹鼠：？？！你要干什么！你再过来就用玉米砸你了！太太！太太快给我一个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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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巨大鼹鼠全家人把洞挖通了，因为他们都是地下建筑大师，拿石头木屑还有一些草皮铺了一条非常简易的路,虽然依然很陡峭但至少可以走了，一家人又推又拉又拽，人马太太这才从坑底爬上来。
呼，真是好险哦！巨大鼹鼠擦汗。
瑞瑞，看向里维：......我记得之前你来的时候说的是你妈妈摔了一跤。
里维：啊对啊，就是摔了一跤啊。
你看看这个深坑的高度，这是摔了一跤的程度吗？？？这是小朋友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的程度吧！
人马太太的左前蹄已经发生了明显肿大，按压轻触有剧痛，还有骨擦音，初步判断大概是骨折了。
这还挺严重的，瑞瑞虽然曾经复原过骨头，但是那个时候算是自己还是学习阶段，而且对方也是人形，甚至完全是为了让她练习一下如何复位才把自己胳膊拽断的，而且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还会直接反馈，跟现在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她在实战演练当中只复原过脱臼关节之类的小伤，骨折......真是个考验啊！！
这样想着，瑞瑞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尽一下自己的告知义务。
反正...我也是个赤脚医生，没有文凭，你们就将就着治疗吧。
她让几个人马儿子站在他们妈妈的周围，去抱住人马太太。里维站在最前面，毕竟他最年长，也最有力，他需要帮助瑞瑞按住人马太太的蹄子。因为作为瑞瑞实在是太脆了，如果病人在剧痛中开始剧烈挣扎，随便一蹄子就能踢爆瑞瑞的脑袋。
而里维就不一样了，同为人马，就算被他妈妈的蹄子直接命中，他估计也只是“啊好痛”的程度，最多身上淤青――毕竟人马家长教育孩子都是直接用双手大剑讲道理的。
于是她一边轻轻抚摸人马太太完好无损的右前蹄，看着她吃下了止痛的药后，一边攀谈起来。
最近天气情况对稻麦的影响啊、天气如果影响了发酵面包味道是不是会改变啊、孩子们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之类的。疼痛让人马太太冷汗涔涔，她的额发已经全被打湿了，但说起自己的儿子，人马太太表示：你要跟我说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哦瑞瑞医生，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说一次。”虚弱的女士靠在她儿子的胸前，虽然正在遭遇着痛苦，但依然执着地看着医生：“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回报你的方法，不如送你一个我的――”
后面没有了。
瑞瑞已经摸清楚了基本骨头的结构，这个蹄子虽然肿得老大，但是骨头应该并没有移位太远，也不是开放式骨折。她一直在轻轻按压骨折部位紧绷的肌肉。正骨的时候会产生相当剧烈的痛苦，看着人马太太现在的精神状态，她估计了一下现在大概差不多要开始生效了，于是趁着说话的功夫，瑞瑞突然行动了！
人马太太：？！！！！
小医生不言不语，突然双手猛地按住她的蹄子。虽然没看见她做了什么，但是自己突然剧痛起来！人马太太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然而她的三个好儿子在这种时候齐心协力，把他们的老妈固定在原地。里维的压力比较大，因为比起上肢，马的部分力气更大一些，他肌肉一下绷起来，要拼尽全力才能按住她。
他有些吃力：“瑞瑞，你快好了吗！”
快了快了。
小医生满头大汗，因为病患的挣扎扬起了不少尘土和碎石，有些飞到眼睛里去了，她觉得眼睛很痛。
正骨在复原之后还需要固定，幸亏她的医药箱里常年都放着夹板，就是害怕这种人外版的“摔了一跤”事件发生。自从像是刚从绞肉机里出来的斯卡倚在门上说“我有点擦伤，请帮我治疗”之后，瑞瑞觉得自己的轻重伤和他们的轻重伤有很大的差别。
看，现在就用上了。
药箱背在身上，瑞瑞一手按着蹄子，另一只手去掏自己的夹板，摸了半天最后摸到了一只毛绒绒。
杰诺：“您是在找这个吗？”
他将夹板递给瑞瑞。
按压，固定，上药，包扎，一条龙到位。结束的时候他看见瑞瑞的衣服几乎已经完全被打湿了。
给一位强壮的人马正骨对于人类来说真是太辛苦了，他看见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沾满了尘土的脸上被汗冲出一条又一条的纹路，现在正席地而坐，手撑在背后休息。
这真是......
他本来想说这真是太不医者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好像这样说也不对。
虽然沾满了泥土，没有念诵咒语，没有使用治疗术，可是她依然完成了治疗，通过草药和非常...暴力的治疗方式。那位人马究竟是否能够痊愈尚未可知，但至少他在吃下瑞瑞喂给她的药丸和药水之后，神情似乎轻松了一些，所以瑞瑞医生的治疗应该也是有效的。
杰诺突然觉得有点迷茫。
其实一直以来杰诺并没有见过多少医者。自从他的父母发现他似乎能够念诵治疗术的咒语之后，他就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天才，所有的人都告诉他，医者是最圣洁、最高贵、最优雅的人。他们凭借神的眷顾，将其及传播给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治疗别人的伤病，获得崇高的敬意和爱戴。
这段话听了无数次，他自己也觉得医者就应该是这样的。他还更小的时候，曾经因为自己的才能和一位真正的医者见过一面，很短暂，双方只是隔着一个巨大的大厅互相眺望了一眼，独角兽向自己矜持的颔首，他也同样鞠躬示意，那次会面的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杰诺觉得那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身影了。
现在他真正和一位医者住在了一起。
甚至还围观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治疗。
他仔细地观察了每一个人。瑞瑞、里维、接受治疗的人马太太、他松了一口气正在擦汗的儿子们。他试图从这些人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他也不知道要证明什么，也许是证明现在这样是不对的，或者说，现在这样不是一个正确的状态，或者随便什么。
这些人敬重瑞瑞吗？瑞瑞是否遭受了胁迫？这样的治疗是不是给那个人马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这些问题好像无从考量无从下手，他也不敢问，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马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于是杰诺沉默下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除了不断的练习治疗术，不断地向那位独角兽学习之外，还有了别的需要思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