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41 鲛人满月
“扑通――”水浪四溅。
凌凌波光的溪水里,有一尾滑溜溜的大鱼侧身翻过,尾鳍跃出水面,露出侧线优美的弧度,在月色下,鱼尾细密的鳞片像冰蓝色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隐藏在四处的黑影早已散去,容陌踩在细碎的沙石上,半个身子被黑暗遮掩,他神色惊愣的看着那沉入水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尾鳍。
明月游的很快,沿着溪流顺流而下,很快游到了当时的那个深水潭里。
四周静悄悄的,死寂一般,连偶尔可以听到的虫鸣声都仿佛在一息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明月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安。缩卷在水底下的尾巴时不时拍打着河卵石,他抬起头,看见水面上有一圈圈的光影,那是月光洒在水面上独有的凌凌波光,像盈盈秋水,看着格外漂亮。
明月在江陵河的时候,每逢花灯节,人类放祈愿灯的时候,他就会从河底下跑出来,躲在桥底下,攀着水中石块微微探出头,看见绚烂的烟火绽放,还会露出好奇的神色。
那时候的月色也像这么温柔,跟飘浮在江陵河上的祈愿灯一样漂亮。
明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探出头,水珠从他透明的耳鳍上滑落,滴在他海藻一样的长发上。
山涧周围都是树,茂密的树林几乎遮天蔽日,将夜空中洒下来的月光遮挡在外,只露出漆黑幽深的一片。
溪水潺潺流动,明月钻进水底,向岸边游去,他的尾巴修长有力,比孔雀翠绿的尾羽还要吸引人的视线。
“咳咳。”
到底是不适应在这么浅的溪流里游泳,明月的双腿本就有许多伤口,此刻变回尾巴游动起来,不免有些疼痛。
溪流边盘踞着许多大树的树根,他游到岸边,伸手攀了上去,以此来借助树根的力量好爬上岸。
离开了水,明月的尾巴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他咬着牙攀着树根,一下一下试着将尾巴抬起,最后成功挪到了岸边的岩石上。
明月叹了口气,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树枝勾破成长条状的衣衫,头发也湿答答的散着,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树根缝隙里,看起来很是狼狈。
挪,再挪,又向前爬了几步。明月尾巴上的鳞片像宝石一样坚硬,根本不惧怕大幅度的挪动,只是他的双手白皙细腻,像一块美玉一般无暇,却因为双手借力的缘故而变得伤痕累累。
“……疼。”不知蹭到了什么,明月猛地缩回手,疼得眼泪直打转。
他方才的动作不大,只露出细微的声响,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男人蹙了蹙眉,以为是被风吹动的枝叶,可明月一声委屈的“疼”,却让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
男人倚着的树枝叶繁多,他曲着一条长腿坐在树干上,听到明月的声音,微微转过头。
目光穿过并不那么茂密的树叶,男人瞳孔微缩。
明月不知危险来临,他好不容易爬上岸,正侧着尾巴晒月光。今晚的月光又美丽又迷人,他枕着树根,目光落到溪水上,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空气有点凉,尾巴很难干,明月后知后觉,甩开尾鳍,在地上轻轻拍打着。
男人身手利落,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如行云流水,又优雅至极。
明月拧了拧衣角的水,拿衣袖去擦腰腹上的鳞片,他尾巴上的鳞片还有点湿,明月伸手摸了摸,心里有些焦躁。
夜里的风微微微拂来,吹动地上的枯叶,明月耳鳍动了动,他似乎听到地上枯枝败叶被人轻轻踩在脚下的声音。
……这不是错觉。
明月瞳孔紧缩,身侧的呼吸声轻缓,来人弯下腰,一只手抵在明月紧靠的大树上,呈环抱的姿势,把明月禁锢在双臂下。
明月手指发白,瞳孔里隐隐溢出恐惧,他不再惧怕人类,因此在发现人类的第一瞬间就是用力把对方推了出去,他拼命的往后爬,却被早有预料的男人一把搂过腰身。
明月心底的恐慌像洪水蔓延,他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躲避。鲛人一族的特性,声音就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族群在大海定居的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声音来控制海浪。
男人痛苦的邹紧眉头,他的嘴角溢出一点血迹,却怎么也无法放开怀里的人。明月知道自己声音的厉害,就算面对苏席当初的抓捕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一面,他怕那些人类会死在江陵河上。
男人却像早已习惯一样,甚至微微叹了口气,“安静一点,有人过来了。”
明月动作一滞,眼里的惧意还在,“太子?”
苏已搂着他,坐到地上,他把明月抱到自己的腿上,将自己的一边袖子用力撕开,低头给明月擦拭尾巴。
“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他压低了声音,清冷的音色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月僵直着身体任他擦拭,仿佛苏已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刀,而现在那把刀,则架在他的尾巴上。
“怎么不说话?”苏已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串珠,动作一顿,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明月慌忙伸手,“这是我的东西。”
“你不能带着它,听话,有人正凭借着这东西来找你。”
说话间,似乎溪流另一头也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安静一些。”苏已愈发压低了声音。
明月手指发紧,他不敢相信苏已的话,除了苏席,他谁都不相信。
苏已也看出了他的症结所在,伸手摸上他冰凉的脸颊,“我确实,有派人追捕过你和郑纶,但我从未下过追杀的命令。”
苏已的手很凉,明月微微一缩,想要躲开这亲昵的动作,“那苏席呢?”既然如此,那苏席呢?
“是他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我若是没有动作,他就会被押送到京城问罪。”
苏已收回手,继续擦拭明月的尾巴,“郑纶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是特地回来找他,但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面不改色的撒谎,大概是所有皇家子弟的看家本领,太子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