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2 魔道太疏
玲珑塔坐落于断崖间,虚浮于半空的群山犹如玉石堆砌,上面遍布青苔绿藓,手臂粗细的铁索从中间穿过,稳稳的栓在玲珑塔顶上。
没有人数过这里有多少座浮山,亦没有人从玲珑桥上经过时敢直视底下汹涌咆哮的河水。
河水不知从何处而来,百年如一日的打磨河中央的岩石。
苏漠走在玲珑桥上,执着油纸伞。云端中细雨飘飘,落在人的手背上,针扎一样细密的疼。
金童玉女走在前面,他们没有打伞,也不用打伞,细雨落在他们身上,身上的华服化出一道光,将之挡在光屏外。
苏漠听到河水湍急的声音,那水流声好似雷鸣,落在耳廓边,震得耳膜发疼。
他停下脚步,执伞的动作也顿住,瞳孔一转,目光便落了下去。
桥底下如万丈深渊,数不清的绳索与铁链交错,烟气萦萦浓雾弥漫,苍青的松柏从云海之中伸出枝叶,再加上这阴雨连绵的天气,愈发衬出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息。
“燕离道君?”
前面金童玉女走了几步,不见身后有动静,于是转身询问。
细雨落得更厉害了,苏漠移步跟上。
待走到玲珑塔殿门时,天空“咔嚓”一声,巨雷惊天,似在云端中撕裂出一道口子,那一闪而过的光芒灼得人眼发疼,雷电过后,便是瓢泼大雨砸在飞翘的屋檐上。
金童玉女推开殿门,灼灼烛光迎面而来,苏抬眼看去,入目的是地上密密麻麻燃着火光的红烛,殿内白纱随风飘动,几人走进去,金童玉女又急忙将殿门关上。
“燕离道君稍等。”金童道,挽着长袖向内殿走去。
这殿中有许多红烛挂盏,虽外面大雨倾盆天色可怖,这里也如同白昼一般。
金童提了盏宫灯过来,那灯素雅得很,上面纤尘不染,好似白纸一般,唯有火光映出,落在金童平静的面容上,好似鬼魅。
“燕离道君,请。”金童作“请”状,迎着苏漠向阶梯走去,又迎着人一层层的走了上去。
塔内机关转换,一盏茶的功夫,金童玉女已捧着信,迎着苏漠到了顶层。
苏漠手中的伞早已收进袖中虚无,此刻雪白道袍,脸色漠然,倒有几分仙人之色。
殿门从外面推开,守在两侧的飞鹤石像“咔嚓”一声,竟是惊得扑通飞了起来,在殿内盘旋。
顶层的内殿也是摆满了红烛,墙角阶梯上,无一没有火光。
有一道人影站在窗前,火光下,他的身影很长,他的长袖逶迤在地,乌黑的长发与苍白细腻的肤色相衬,愈发显出他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出来。
“府君。”金童玉女交叠着双手,广袖垂下,款步向人影走去,“这是今日的信。”
说着,将竹简呈上。
太疏府君伸出手,将竹简拿了起来。
金童玉女在一旁等候,良久,听见上方的府君开口,“通传。”他音色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是。”金童玉女目不斜视,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盘旋的飞鹤落了下来。
火光灼灼,唯剩一殿清冷,令指尖生寒。
“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太疏府君手拿竹简,手腕一抬,竹简化作光点消散。
他转过身,地上青藤蔓延,化出竹席一张清玉案一台。
“请。”太疏府君率先坐下。
四周烛火太多,苏漠蹙了蹙眉,也挽着长袖坐下。
“你也是为了不知海一事前来?”
太疏府君长袖一挥,清玉案上现出清酒一壶,酒杯两只。
酒香馥郁,从指尖入心肺,再入四肢百骸。
苏漠垂下眼帘,目光从酒杯上移开,“你明知故问。”
对面的男人有一张美玉一样的脸,他的身形挺拔,像松竹一样,只是不苟言笑,看起来格外冷静。
“你且放心,阴山君在不知海坐镇,不会有事的。”太疏府君执杯轻饮。
窗叶“哗啦”一声被冷风吹开,外面如细针一样的雨点飘了进来,吹熄一地红烛,半息后,又自动燃了起来。
殿门被敲响,是金童的声音,“府君,公伯已到。”
……
且不提太疏幻府上人心如何暗涌,不知海这边,战况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烈。
原本波光潋滟烟水一色的大海,变成了血水翻滚骸骨遍地的战场。
银龙的躯体从鳞片开始掉落,轰然倒下,坠落深海。
天色仍是可怖,乌云之中雷电却早已停歇。
纳兰峥收起剑,流云长袖一挥,碎光散去,化作指尖上的折扇。他这折扇是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器,扇叶上描摹有人生百态,世间万物,可随心意而转变扇叶上的图案。
“不自量力。”他冷然道,飞身而下,落到海面上的光团面前。方才战况激烈,这光团却好似自处一界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二哥。”珂痘肷硎透,发髻上的珠钗凌乱,既狼狈又委屈的开口。
“早前我便让你不要跟来。”纳兰峥一向冷然惯了,即使是对着自己的亲妹妹,说话也毫不留情,“回去,不要拖我后腿。”
“我不要!”珂都ざ的扑在光团上,啪叽一声又跌坐在地,“我要看看他长得什么样!能把姑姑迷的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