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9 魔道太疏
清琐手指动了动,她想握住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我很好,我是道君的师侄,他不会杀我。”她眼底有着水光,是极浅的一层水雾。
谢微言怔了怔,收回手,重新倚回榻沿,“你喜欢我?”
清琐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丝漫不经心,她低下头,“没有。”
谢微言没有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仍是抵着下颚,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你放了我,即使他不杀你,你的下场也不会很好。”
清琐当然知道,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谢微言视线转过来,“虽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目的来救的我,但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再次伸出手,任长袖逶迤垂落在榻底,“你跟我走,如何?”
清琐喉咙像哑了一样,半响,她摇摇头,“我是太虚灵境的修士。”
太虚灵境的修士,有着与生俱来的傲骨,永远也不会堕入魔道。
谢微言流转的目光里带上了冷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我,却不愿意跟我走,女修的心思,当真是难猜。”
清琐咬着唇不说话。
谢微言从榻上站起来,“既然你执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本君的话一向作数,你若是有了想要的东西,可以来找本君。”
他不是正道修士,救命之恩非得要上赶着涌泉相报不可。
清琐见他变出云罗扇欲化作碎光离去,慌忙上前攥紧他的长袖,“……等等!”
谢微言缓缓打开折扇,探扇浅笑,“舍不得我走?还是后悔了要跟我走?”描绘着繁复符文的扇端遮挡住他不似真人的一张脸,只露出高高束起的长发,还有一双一见便心如擂鼓的眼。
清琐胸腔里的那颗心砰砰直跳,她对上谢微言的视线,“……灵药,你忘记拿了。”
谢微言低下头,清琐抬起长袖,手腕一转,一锦匣便稳稳的落在她手心上。
……
谢微言离开了,太虚灵境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云海上,他将清琐递给他的锦匣震碎,那碎屑随风飞舞,从他指间流逝。
清琐确实救了他一命,可同时她又想要他的命,谢微言惜命的很,没有当场把她制成傀儡,已是他最大的恩赐。
庭院中,清琐还在满心期待谢微言会回头找她。
她在那灵药里下了咒,是当年她随师尊入天苍魔地时跟一个女魔修学的,这种咒只有一种作用,那就是移情。
清琐要谢微言对纳兰嫣然的一腔爱意,全都移情到她身上。
谢微言再谨慎小心,也不会想到她在那锦匣上也下了咒,任何人将它拿在手里,都会不由自主的受它控制。
谢微言一定会回来的,清琐坐在床榻上,信心满满的想。
她心底有着不亚于纳兰嫣然对谢微言的爱意,而那份爱正化作毒液,渗入她的五脏六腑,可清琐却毫不自知。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谢微言爱上自己,她就有把握劝他改邪归正,到时候她再在太微道君面前求情,相信看在已逝的师尊的面子上,道君也不会为难自己。
她真的爱谢微言,不能没有他,从天苍魔地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清琐就陷入了与谢微言爱恋的白日梦里,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太微道君的警告。
……
青华长乐妙严宫里,寒气四溢。
端坐于殿上的太微道君正闭目养神,他穿着繁复道袍,墨色法冠似燕尾,容颜好似冰雪,虽然俊美至极,却也叫人害怕至极。
浮现在半空的冰镜里,里面清琐拽着谢微言长袖的画面被定格住。
江凛睁开眼,那冰镜“砰”的一声,碎成了千万块,落在大理石上化作灰烬。
正此时,殿外有人禀报,“道君,陆堰师兄有剑信传来。”
“传。”他的声音亦如面容冰冷。
话音刚落,一道剑信穿过大殿,稳稳的落在江凛上方,那柄飞剑通体雪白,不曾沾染一丝一毫的晦气。
江凛眼底划过一抹冷光,那飞剑抖了抖,传出一道冷静的声音。
“道君,离北江家送人来了,此刻正在船上,可要派人迎接?”
离北江家乃陆地氏族之一,是几千年也不曾衰败过的大家世族,出过无数少年英才,也有飞升已久的老祖,江凛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为出色的一个。
因是太微道君在人间的至亲,所以陆堰不敢私自做主,尽管早有传闻说太微道君与离北江家不合,可陆堰再三考虑之下,还是给江凛传了剑信。
几息后,剑信变作碎光消散。
江凛手腕一抬,偏殿中堆积已久的柬书自动飞了过来,落在他手心。
“今年离北江家有多少个人?”江凛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道童从一旁偏殿中捧着几叠柬书走来,他身量小,衬得那几叠柬书好似山一样高。
道童将柬书放在玉案上,恭敬的退后一步,回道,“回道君,离北江家此次共有三十二人身负灵根,其中十八人去了太疏幻府,剩下的十四人,都是道门备役的弟子。”
他不敢抬头直视江凛,小心翼翼道,“若是道君不喜欢,可放在外门磨练几年。”
外门的竞争比内门还要残酷,那十几个世家弟子娇生惯养,若是都扔在外门里,保不齐会把命留在那里。
江凛冷心无情,对江家人比陌路人还不如,视线在江家柬书上扫了一遍后,他反手一抬,震碎了手上的柬书。
“如此,便放在外门好生历练几年。”
道童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