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45 魔道太疏
解决了囊中羞涩,谢微言便在严大员外赠于他的宅邸中住了下来。他一人过惯了,喜静,在诺大的宅邸里也过得快活似仙。
如此一晃半月过去。这日,他坐在开了六扇窗的书楼里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忽听府外有人敲门。
谢微言放下手中银剪,穿过花架游廊,来到墙楼外,打开宅门。
“严大员外?”他有些惊讶。
外头风和日丽,街道上人头攒动。严大员外带着家丁阿四,提着一个竹篮来到谢宅门前。
“谢先生。”见了谢微言,一身富态的严大员外忙开口,“今日有要紧之事,还请先生见谅。”
他身后的阿四连连点头,提着个篮子好似提着他自己的脖子一般,脸上煞白煞白的。
谢微言的视线在那竹篮里一扫而过,侧身,“严大员外请进。”
阿四跟在身后走了进去,宅门复又关上,“砰――”的一声,吓得他心头一跳。
谢微言见了,笑道,“我这宅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阿四摇头,脸上的煞白不似作假,“……是,是我这篮子里――”
“阿四。”严大员外停下脚步,打断阿四的话,“你回府一趟,告诉太太,午饭不用等老爷了。”
阿四结巴,“老,老爷……那这篮子?”
严大员外看了谢微言一眼,似叹了口气,“我来拿。”
阿四逃也似的出了宅门,谢微言也不问,带着严大员外去了花厅。
这间三进三出的宅子本来就是严家的,严大员外熟门熟路的坐到主位右侧,将手里的篮子搁到茶桌上。
谢微言掀开珠帘,从外间走进来。他手上端着茶盘,“严大员外,请。我这茶虽没有银针白毫珍贵,却也别有一番清香。”
将茶盘随意搁下,谢微言挽袖而坐。严大员外举杯饮了一口,“唇齿留香,果然好茶。先生从哪儿买的黄芽?”
谢微言微微一笑,“巷子外的茶叶铺,花了我三两银子,如今一看,倒也值得。”
严大员外惊道,“哪儿来的茶铺,我来时怎么没见?”
“许是关门了,前两天听说他家的老板身体不舒服,要静养一段时日。”谢微言端起茶杯慢饮,长袖如云如烟拢,流水般层叠而下。
严大员外看得心头一跳,将视线移到花厅外面的庭院。庭院深深,花叶相错,红绿相衬,小径通幽入竹林,如画一般美妙。如它如今的主人谢微言一样。
“这庭院,倒别有一番景致。若是能栽上几棵桃树便好了。”严大员外道,“桃花纷落,满院春宜,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谢微言放下茶杯,唇色淡道,“桃花虽风雅,却易招事。”
严大员外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说的不错,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谢微言微微侧头,他仍以白绫遮眼,神色看起来很是冷淡,“若员外不急,不如谢某陪员外在后院里走一走,我那里种了许多名花,还未有人见过。”
“赏花乃风雅之事,我今日,却是有别的事情要来麻烦公子。”严大员外将搁在一旁的竹篮放到谢微言脸上,脸色有些难看,“先生打开便知道了。”
这竹篮离的近了,隐隐有股腥臭味,若不是谢微言五感异于常人,怕是很难闻得出来。他伸手揭开篮子里的白布,眉头便狠狠蹙了起来,“这是?”
严大员外知晓他是修道之人,虽以白绫遮眼,但修士本就诸多本事,因此并不小看于他。
“这便是先生当日说的狐狸。”
竹篮里卷缩着的,赫然是一只被人抽筋扒皮,放干了血液的白狐,那腥臭味便是从它身上散发出的。
谢微言将白布重新盖上,明白了严大员外的来意,“这狐狸,从哪里找到的?”
严大员外心底不忍,“在我宅邸后院的枯井中发现的。这几日我太太请人来修整后院,工人便想把院中的枯井也修整一番,这便发现了。”
谢微言垂下眼帘,“员外府里可还好?”
“因着前段日子的事,是闹得人心惶惶。”严大员外一脸愁色,“我本不欲再来麻烦先生,只是严某……实在无能为力。”
这件事对严家来说,确实是飞来横祸。谢微言叹了口气,起身送客,“员外的来意我已知晓,还请员外放心,此事我已有定夺。”
严大员外知他应下此事,不由大喜,连连谢过谢微言的再造之恩。
珠帘伶仃作响的声音归于平静,谢微言看着严大员外离开的背影,走到窗前观望天色。
云头相叠,碧空如洗。他将花厅敞开的几个窗合上,又将游廊上的竹帘放下,这才回到茶桌前,拎着竹篮往后院的书楼赶。
一路花叶交映,树影斑驳,谢微言站在书楼前,推门而进。楼里干净宽敞,竹席铺地,珠帘四垂,窗棂雕花,十分雅致。
他走到书架后,将竹篮随手搁到地上,席地而坐。竹席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很多,谢微言收起摊开在玉案上的纸张,从一旁的篓筐中拿出朱砂符纸,开始修剪。
纸屑于指间落下,洒满玉案一角。谢微言神情冷淡,全神贯注,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疲惫的放下银剪,起身去了外间。
庭院里,几滴雨水打湿地板,花叶抖了抖,还未反应过来,雨珠便接二连三的打下,很快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雾雨如烟拢,朦朦胧胧。谢微言端坐于竹席中剪纸,于烟雨中看去,似水墨画般妙不可言。
一柄竹青色的伞从松树旁走了出来,伞盖描梅,枝叶风雅。执伞的人有着颀长的身形,束着长长的乌发,披着鸦羽色的外衣。
他从松树下走过,松针不堪受力,坠下雨滴,全落在了这人如烟云般层叠垂落的长袖上。
雨越下越大,也越来越朦胧。谢微言微微一愣,剪纸的动作就这样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想要从雾雨中看出点什么来。
书楼的花架前,有人持伞而立,长袖漫舞。他的身形落在雨帘下,又渐渐散去。从始至终,谢微言都没能看清。
他蹙着眉起身,想要绕过那玉案,“乔砚!”他以为是乔砚。
身形散到一半的人顿了顿,退后一步。谢微言上前走了两步,被窗棂挡住去路,“你还敢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