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78章当了四十几年的便宜爹
“老大,你是哪年生的?”韩老爷子突然问。韩玉柱心里一咯噔,额头流出了更多的汗,恭敬回道:“爸,我属狗的。”
“属狗啊,那是34年,你几月生的?”
韩老爷子炯炯有神地看着大儿子,见他满头大汗的软骨头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斥道:“问你几句话就怂成这样,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怂货儿子,身上没一点老韩家的血性!”
韩玉柱激灵灵地抖了抖,突然嚎了起来,“爸,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您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我妈当年过得多苦啊,怀着我,拖着爷爷奶奶,又闹饥荒,还打仗,我妈一个人撑过来不容易啊……”
韩老爷子眉头拧成了一字,心里烦躁,大儿子这没出息的,真的越看越烦,也难怪孙子会歪,儿子像老子嘛,老大就不是个好的。
当年父母给他娶的媳妇他不喜欢,那时他才十七岁,那女人比他大四岁,模样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特别壮实,庄稼活是一把好手,家里穷的很,只花了三斗麦子就进了他家门。
他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啥叫爱情,只知道听父母的话,圆房的时候,他也啥都不知道,还是那女人主动的,一切都是懵懂的,如果不是上面突然抓壮丁,他或许会和这女人在老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当时战乱已经起来了,四处都不太平,政府还征兵,老百姓都不愿去打仗,上面就抓壮丁,他结婚才半年,晚上刚睡着,就被抓走了,还有村里的几个壮小伙。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连和父母道个别都没时间,成了永别,和他一块被抓走的几个同乡,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知道再待下去,肯定死路一条,于是他便想办法逃走了,如果被抓回去肯定是枪毙,幸好他运气不错,顺利逃走了。
可是回家的路上又饿又累,他病倒了,快死的时候遇上了另一支部队,对他特别好,给他药,还照顾他,就像看到爹娘一样亲切,他打听了后才知道是帮百姓的部队。
他本来想回老家的,可在养病那段时间,听身边的人说起未来的美好社会,人人都有地种,有衣穿,再没有地主老财剥削农民,吃饱穿暖,也不会再有战争,小孩人人都能上得起学,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呢。
他那个时候才十七八岁,没啥文化,对未来毫无目标,可听到这些话后,他就突然有了目标,他也想为子孙后代贡献一份力,希望他的子孙们,也能生活在这么美好的社会,不用再像他们这一代苦了。
于是,他便跟着他们干革命,这一干就是十来年,九死一生,期间他也回了趟老家,但家里的房子都被烧了,老家人说他被抓后没多久,爹娘就生病了,又闹饥荒,村里饿死了人,他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
当时他以为那个女人也死了,心里也是难过的,又过了两年,领导介绍了林曼茹,之后他们有了老二,可没想到解放后,那女人竟来找他了,说他们有个儿子,让他帮着找回来,老爷子想到当年的事,又皱紧了眉。
其实当年老大的身世,老家有人说过闲话,因为那女人逃荒时,并没人知道她怀了孩子,后来大家失散了,没人知道女人去了哪里,现在冷不丁领着个儿子来认亲,自然多了不少风言风语。
女人说他被抓走后,才知道自己怀上了,因为闹饥荒,她就没和爹娘说,逃荒路上爹娘饿死了,她一个人逃去了其他地方,生下了老大,可老大九岁时走丢了,之后下落不明。
老爷子还记得,他找到老大的时候,老大和一群叫花子在一起,脏兮兮的,看不出模样来,不过那女人说老大后背有块黑色胎记,要不然还找不到呢,带了这母子俩回老家,老爷子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他心里也起了疑,但想到女人替他安葬了父母,总归是他对不住这女人,便没再提这事了。
女人也还算明事理,说她会在老家待着,只求他好好待老大,没过几年,女人就病死了,临死前还给老大指了门亲事,就是史玉珍,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
老爷子其实并不满意史玉珍,但女人都要死了,他也不好反对,只得同意了,等女人死了后,他给老大两口子在老家县城安排了工作,没打算接到泸城,不过这两口子生的孙子却讨人喜欢,韩建明小时候嘴甜还机灵,老爷子还是蛮中意孙子的,隔三差五地让老大一家回来住段时间。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会害死了他的景言,景言出事的时候,正好是老大一家来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景言出事,他才把老大一家调回了泸城,想着放在眼皮子边才安心。
老爷子心里剧痛,他好悔啊,如果早知道景言会出事,他何苦认回老大,就让他们母子在老家待着,他的景言或许现在还能陪着他,现在肯定已经娶妻生子了。
韩玉柱忐忑不安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老爷子,全身都被汗浸湿了,小心翼翼地叫了声,“爸。”
老头子突然问他的出生年份,也不知道是啥意思,韩玉柱心里极不安,汗水哗哗地流了下来,祈祷老头子只是随口问问。
“你慌啥?没出息的东西!”
老爷子厌烦地斥了声,这个老大他实在喜欢不起来,扶不起的烂泥,本以为孙子能有出息,可哪成竟是条毒蛇,还不如怂货老大呢。
老大虽然怂,有心无胆,做不出害人的恶事,韩建明这小畜生,老爷子咬紧了牙,他要替景言报仇,饶不了这东西!
但在之前,他得查清楚一件事。
“老大,你是哪月生的?”老爷子漫不经心地问。
韩玉柱又抖了抖,低下头回道:“爸,我十一月生的。”
“十一月啊,你娘说生出来小的很,耗子一样大,”老爷子像话家常一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韩玉柱抬手拭了额头上的汗,强笑了笑,“是,我娘说当时还怕我活不了。”
“你生出来几斤来着?”
“五斤……不对,四斤多吧,爸,我也记不清了,这事我娘才清楚,您今天咋突然想起问这些了?”韩玉柱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下去了,汗水糊了眼睛,看不清老爷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眼神也变得凌厉。
“今天又不热,你怎么回事,身体虚成这样了?”老爷子喝道。
韩玉柱心慌了慌,用袖子擦了把汗,赔笑道:“我……我这不是担心建明,没好好睡觉嘛,爸,建明他真的不会害景言的,您别信苏月瞎说,那女人疯了,疯言疯语您可不能信,建明可是您亲孙子啊!”
也不知是不是老爷子的错觉,总觉得韩玉柱在亲孙子上咬得特别重,看着这张从来没喜欢过的脸,老爷子一阵厌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
“爸,建明那里……”
“滚!”
老爷子怒吼了声,韩玉柱吓得不敢再说话了,踉跄着离开,等他走后,老爷子给老家打了电话,他得回去一趟,有些事必须查清楚。
苏眉觉得奇怪,老爷子两天没来吃饭了,她担心出事,就骑车去了大院,结果大门紧闭,问邻居说老爷子出门了,都走两天了。
这个时候出远门干啥,苏眉心里有些奇怪,晚上韩景川回家,她便把这事说了。
韩景川略一想,就猜出了老爷子的行踪,“应该回老家了。”
“回老家干什么?不年不节的,爸走的时候没和你说?”苏眉更想不明白了,老爷子搞得神秘兮兮的。
韩景川冷笑了声,嘲讽道:“估计是去查韩玉柱身世了。”
苏眉瞪圆了眼睛,兴奋问道:“韩玉柱不是你爸生的?”
如果是真的,老爷子不仅被戴了四十几年绿帽子,还喜当爹那么多年,甚至还害死了亲儿子,这可真是孽债。
“十之八九不是,其实他的身世在老家一直都有争议,只不过老头子装糊涂,只当没听见,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韩景川又冷笑了声,他家这个老头子,在家事上从来就没聪明过,办的都是糊涂事儿,当初因为内疚,就算明知韩玉柱身世可疑,也当不知情认下了这儿子,认下了也罢,就好好对这便宜儿子呗,可却放在老家不闻不问那么多年,换了他是韩建明,心里估计也会有想法,同样是亲儿子,凭啥待遇差那么多?
他对韩玉柱的身世没兴趣,但他哥却因为韩建明死了,这个仇他必须报!
韩景川说了当年的事,苏眉叹了口气,“如果韩玉柱真不是爸亲生的,也不能完全怪那个女人,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人太艰难了,不过韩建明不能放过他,必须抓起来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