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第449章 几日之后,那位任大人的来历便被摆在王辞华面前。
顺天人士,也是寒门子弟,科举高中被派到江南,接着便是在柳无常遇刺后,回京。来历十分平常,没什么稀奇之处,与柳无常一般,也怪道他们能成为好友了。
稍有不同的是,任大人在顺天有原配,而等到江南后,又另外娶了一位家道中落书香门第的小姐为平妻。而柳无常一直对王兰华很敬重,即使在江南那个美人如云的地方,也没有纳过妾室。
“任大人看来是寻常,又是寒门出生,那些贵重之物却不知怎么来的了?”王辞华敲了敲石桌面上。
艾徘在旁猜测道:“难道那位书香门第的夫人还有余财?”
绣秋道:“有余财怕也不会多到这般地步,真是如此富硕,也称不上家道中落,要嫁给一个清贫官员为平妻了。”
两个丫鬟讨论着,外面又有消息来了。绣艾匆匆打听回来,面色凝重道:“任大人今日已经辞官,圣上恩准了。”
王辞华闻言,骤然起身,疑点已经很明显了。外放官员向来是期望能调回京城的,何况是寒门子弟出身。可是,为何将将到了京城就要辞官呢?
显然是迫不得已了,到底什么事才会让任大人迫不得已呢?
王辞华用手扶着旁边的石桌,手上那只玉镯敲了敲,发出一阵声响。王辞华笑了笑,不如去瞧瞧。那位书香门第的小姐,若是知道那些贵重的首饰被任大人送人了,不知会如何想法呢。
绣秋见王辞华笑得开怀,显然小姐是有主意了。按照绣秋对小姐的了解,多半是坏主意。看来那位任大人是要倒霉了。
“绣秋,捡上几件首饰带着。”王辞华双眼笑得弯弯的,嘴角扬起一边,狡猾而又胸有成竹。
辞院一行人悄然出门,谁也没有惊动。一辆青色小马车从王家缓缓驶出。
驶过三条繁华的街道,才慢慢驶入一个巷口,光线骤然变暗了,旁边没有小摊贩,只有从家中传出打骂的声音。这里的房屋都很破旧,道路狭窄,一辆小马车竟然只能勉强通过。
绣艾勉强赶路,旁边小孩跳来跳去,想要跳上马车讨吃的,又有几个胆子大的,想要掀开门帘。绣艾只能大声驱散,尽快赶着马车。绣秋奋力将门帘拉住,以防被小娃掀开。
“任大人怎么住在这个地方?又不缺钱。”绣秋顿时不满道。只要几件首饰就能换一个好宅子了,为何还要住在这里?
王辞华倒是心情淡然,听到绣秋的话也没回答。就是标榜清廉,也不必特特住在这里。巷子幽深,若是藏着一些秘密,却是轻而易举的。
马车终于驶到任家了。
王辞华在府门前站住。要不是府门前小小的任字匾额,怕是无人能猜到是江南调回来的官老爷家门。
府门口没有小厮也没有丫鬟,王辞华十分洒脱地直接推开门进去了。绣艾在前开路,绣秋伴在旁边,三人进了府邸,才发觉里面大有乾坤。虽然府邸狭小,可是小径悠长,走了片刻,竟还没有看到屋子。
如此,倒是不必在府邸门口守着小厮丫鬟了,那么长的路,小厮快步也要些时候。
终于看到另外一扇门,这时门口守着丫鬟了。丫鬟见状十分惊讶,看着王辞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绣秋上前对丫鬟笑道:“这位妹妹,我们小姐是王家的千金,特地前来感谢任大人对小公子的照顾。”说着也是塞了一个小荷包过去。
那丫鬟穿着厚实的棉布棉袄,双脸有两朵红晕,发髻随意梳成两个发圈,就是贫寒人家的女儿。丫鬟接了荷包,在手里一掂分量,就吃惊地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将荷包打开,探头往里看。
她不觉问道:“这是给我的?”
绣秋瞧着她的模样,心中顿觉奇怪,面上还是不显露出来,颇是亲切地看着守门的丫鬟道:“这位妹妹,不知任大人可在?”
丫鬟将碎银子和铜钱放在牙间一咬,知晓是真的,便是更加惊喜了,一个荷包拿在手里来回摸了数遍,又郑重放到怀里。这般模样,倒是像第一次收到赏银了。
她听得绣秋问话,一下子就望过来,带着十足的敬意,连连点头道:“大人在家,夫人也在家。”
王辞华在后看着,墙面光洁,看着是刚刚砌出来的。院里杂草丛生,又像是久未打理。院中,丫鬟小厮又不多。
绣秋却也是疑惑。丫鬟多是来自贫寒之家,眼前的丫鬟举止神情正是说明如此,可是丫鬟跟着主子,就该是不同的模样了。绣秋也是出身贫寒之家,但她站在丫鬟身前却是完全两个人。
这丫鬟好像是刚刚离开家里,被采办到府上的。绣秋心中有了数。
有了这个荷包,丫鬟哪里会不放行,恨不得就跟在三人身后了。进了院里,仍旧是没有丫鬟与小厮,草木倒是重整过了,可是仍不到精致的程度,不过是草草理了理。
院里的石凳,石桌擦得光洁,走廊里的装饰全是新的。门栏,木柱子却是陈旧,一眼瞧过去很是怪异。
院里的物件,王辞华一一瞧过去。
石凳上铺的红绿色绣花的桌布,凳子上铺的则是银线绣出的花纹。想来也不会是任大人的眼光。
“屋里的东西倒是新的。”王辞华状似无意道。
守门的丫鬟听到小姐答话了,赶紧凑上去道:“全是这几日新买的,院里原本还有几位小公子小姐,他们走了之后,夫人买了好多东西。”丫鬟滔滔不绝,王辞华笑了笑,绣秋又是塞了一包铜钱过去,总算将丫鬟的嘴堵上了。
将将到了屋门口,总算见到一个丫鬟,但她神色匆匆,双眼含着泪水,见了有外人来,也不打招呼,冲撞着离开了。
守门的丫鬟见状也跟了出去,嘴里嚷着:“姐姐,你别走。”这两个丫鬟竟然都不知道行礼,瞧着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随着丫鬟冲出去,屋里传出一阵阵尖利的声响。
“别以为走了就没事了,竟敢拿这么烫的脸巾给我擦脸,你以为我的面容和你一样粗糙。”
“你给我滚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夫人,算了,丫鬟也不是故意的。”这回是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甚至还带着怯懦。
王辞华将将走进屋门,就瞧见两扇大门敞着,一个茶盏飞到王辞华脚边,随之而来的是咒骂声,“你还帮她说话,那块脸巾可是要花我一两银子的。”
王辞华站定了,旁边溅出的茶水围成一个圈。瞧着这力量,也像是常干这件事的。
走到门边,王辞华就见着一个艳光四射的妇人怒气冲冲,而旁边的男子在劝她,举止怯懦,倒像是在哀求了。
“哪里来的丫鬟,怎么赶到屋里了。”妇人先是看到绣艾,又接着看到绣秋与王辞华,却还是不屑一顾道。
“我们是王家的,小姐排行第三。”绣秋作为王辞华的贴身大丫鬟,自然要上前替王辞华报家门了。
那位妇人显然还在气头上,可是听到声音,竟然一下子就冷静了,将笑不笑道:“王家的小姐来我们府上做什么?是官家小姐?”
她还不清楚是哪个王家,但从王辞华的气度和穿着上,竟能判断出是官家的小姐。又能一下子忍住怒火,冷静下来,这位妇人却不是简单的宅门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