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402章  陆临江见着太子却是寻常模样了。他甚至还提了桌面上的酒壶笑道：“太子，不在城中，我们倒能喝个痛快了。”

“我去给太子取酒壶？”太子脸色越黑，陆临江越高兴。

太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盯着陆临江的脸，好像要冒出火光来。太子闻言，直把酒壶提过来，猛然灌了一口。太子并不擅长饮酒，连连喝一口下去，脸上红了又白了。

太子将酒壶递给陆临江，后者也接过去，也连着灌了好几口。

“爽。”陆临江笑道。

陆临江本是举止随意之人，在边疆的经历更令他豪迈无比，成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汉子。这一声爽，直让酒意从头顶冲到脚下，是真真的爽气。

太子眼神暗了暗，又将酒壶抢过来，像在与陆临江比赛似的，也大口喝下，但他没喊出一个爽字，而是觉得痛苦到了极点，酒意在肠胃中翻滚。太子的脸更白了。

陆临江“哈哈”一笑，道：“太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头一回喝酒，也是这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可喝了以后，再也停不了了。”

太子的脸色渐渐缓和了，想到两人曾经是极好的兄弟。太子处在这个高位，很难得有真正的朋友，但陆临江却不同，两人喝酒说话，不似旁人般拘束。即使如今，陆临江渐渐与他远离，可太子仍旧相信，陆临江是值得信任的。

这也就是太子不愿与王辞华使手段的原因，一面是最好的兄弟，一面是心仪的女子。他都想要保全。

“你活得自在，能到处游山玩水，处处都是娇花，何必再来夺这一朵。”太子所幸灌了半壶酒，借着酒劲说出这番话。

陆临江将剩下的半壶酒都喝下去了，两人醉醺醺的，面上的表情都缓和了。陆临江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我也只要那朵，若是没有她，就是走遍天下山水仙境，都没什么意思。”

“你是一定要跟我抢了。”太子越听越生气，猛然将桌上的酒壶都摔下去。

陆临江仍旧笑盈盈的，慢慢蹲下身子将酒壶捡起来，交到太子手中，笑道：“太子，江山是你的，天下臣民是你的，天下臣民的福祉就系在太子一人身上。小小一朵野花，留在宫中，太子在江山之外，还有时间来浇灌吗？”

陆临江说得，太子怎么会听不懂，而太子也若有所思看向陆临江。他接着笑道：“野花固然不娇弱，可长久没有浇灌，也难免枯萎在深宫中。太子，我是野草，辞华是野花，我们就该在山野之中，随风来，随风去。”

“你舍得京中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太子听懂了，但不愿明白。他想留住那个满脸灿烂，即使在最阴暗的角落也能开出花儿的女子，他也想留住唯一的兄弟，可到头来，所有人都要离开，难道他注定是要成为孤家寡人吗？

“富贵算什么，权势算什么，我出生在天下富贵权势之家，但我一直不想留在那里。太子，若不是你的志向，你是愿意永久留在宫内，还是活在山水之中。”陆临江笑了笑，转身道：“太子，我给辞华带了香甜的糕点，得赶紧给她送过去。”

太子没有再阻止他，陆临江一出门，脸色又凝重了，原来他的满不在乎，轻松自在却是有意展现给太子看的。

陆临江微微转头，看了看屋内。走出这道门，他们之间不再是兄弟，而是君臣了。待边疆之事了结，他就将领着辞华离开，从此天南海北，将再无见面之时。

陆临江是知晓太子的性子，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纵然他能想通这个道理，也不会愿意轻易放手的。他匆匆往王辞华屋中去，竟是迫不及待想见口中的这朵野花了。

小静子没有拦他，恭敬地送了陆世子离开，但不免替自己主子伤心。这位能得手，那就是自个儿主子要放手了，难得有那么一位娇人，进了太子的心。

“主子，用饭吧，今日还没吃过呢。”小静子实在不忍，太子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他只看到太子在志向，在政务之外，落寞阴沉的身影。

“其他人吃过了吗？”太子揉了揉眉头，好像一夜无眠，十分疲累的模样。

小静子怎么会不知晓其他人是谁呢？他恭敬道：“那位小姐用过了，全都吃完了，胃口倒是极好的。”

“吃过就好。”太子笑了笑，他搁着池塘，望向那扇窗。

小静子顿了顿，又思付一番，才道：“太子，石小姐来了，刚从王三小姐屋里出来，就回京城去了。”

“她来干什么。”太子闻言皱眉，隐隐带着怒气道。

王辞华屋中。

几个丫鬟都被放出来了，绣檀见着王辞华脖子上的淤青，眼眶都红了。绣艾不发一言，但眼中已满是杀机。

“你们别添乱，绣满赶紧来看看，小姐伤得怎么样了。”绣秋也满心难过，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小姐的伤势，赶走那几个添乱的，让绣满上前来。

“小姐没事，小伤，连药都不必敷。若是想要赶紧好，抹一点药，到了晚上就看不出痕迹了。”绣满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了。不过是小伤，小姐皮肤白，才看起来吓人。

“抹上吧，别吓着旁人了。”王辞华笑了笑，那位旁人自然是陆临江了，在听到他来时，王辞华只觉得心里一点也不慌了，这大抵就是背后有支撑的感觉吧。

药水果真有用，王辞华抹上之后，伤痕立刻就淡了许多。

外面有丫鬟来送饭，倒是合乎王辞华口味的，食材也很珍贵，但屋里的丫鬟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行了，先用饭罢，你们也都吃吧。”王辞华挥了挥手笑道，示意几个绣也用餐。

王辞华用着饭，屋中大门骤然被打开，接连进来好几个丫鬟，后面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小姐。虽衣裳佩饰不是闪耀高调，可一见就知是贵重东西。

这位小姐的装扮华贵与王淑华不同。王淑华是娇艳盛光无限，而这位小姐有着出身豪门世家的底蕴，任何东西到了她身上，都显得各位贵重。

在京城，有这样家世的小姐不过五六人，而这几位性格迥异，有着沉稳气质的小姐只有一位。

王辞华起身道：“石小姐。”这位便是未来的太子妃，太上皇亲自为如今的太子指定的人选。

“王三小姐，何必这样客气。”石小姐拉住王辞华的手，与她同坐下，笑容和善，举止亲切，两人好似是结识许久的闺中密友。

“石小姐是贵人，我不过是小官吏的女儿，石小姐如此，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王辞华笑道，先行拉开与这位石太子妃的距离。虽她还猜不出石小姐所为，但陆临江要是想纳侧妃，她可不会与那位小姐以姐妹之情相待。

石小姐闻言笑意不减道：“三小姐，你为免太妄自菲薄了。王大人是兢兢业业的官员，深受圣上器重，王夫人又是王帝师的独女，王三小姐的家世也不薄呢。就算不论这些，王三小姐有勇有谋，有进有退，也不是俗人。何必说出这些俗话呢。”

“石小姐，我真没那么好，我就是一个俗人，想要过轻松安稳的生活罢了。”王辞华一耸肩。她就不接着话，等着石小姐说出此行目的。

“无论在何处，都能过安稳轻松的日子，端看三小姐如何过了。”石氏听到这句话反而眼神更亮了。

“妹妹，我大抵比你大些，就唤你一声妹妹，今后咱们在一个府里，就以姐妹相待，我会将三小姐当成亲妹妹的。”对于聪明人也不必来回兜圈子了，就在这番对答间，石氏更加欣赏这位小姐了。

将来到了太子府，不会只有一个女子，甚至将来到了宫里，整个宫中的女子不会少。太子妃就是府里的女主子，将来统领宫中的女子，单凭她一己之力是不够的，若是能有王辞华这样一位有谋划，又能看清自己地位的左右手，却是最好的一件事了。

这便是未来太子妃石氏的目的。

既然太子喜欢这个女子，而此女也是适合生活在宫中，她何不帮一把手，为了太子，也为了自己。

王辞华松开石氏的手，淡淡笑道：“石小姐，太子府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也不是我想去的地方。将来大山大水，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还请太子妃能成全。”

石氏顿时惊讶了，没有哪位女子不想要天大的尊贵，女子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便是这个了，但王辞华竟然一丝也不看重。石氏也看清楚，王辞华是出于真心，也不是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