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在落花河酒楼雅间，柳无常照常进了三楼的雅间，王兰华在身后。邱三却是真看重他，减免了他在落花河的用度。柳无常进屋后，并没有不妥当的举止，而是亲自与王兰华倒茶，王兰华是不爱说话的，但柳无常却能在她面前揣测到她的心意。在从前，柳无常对待王淑华却是显得冷淡，即使在得知她是王家大小姐之时，还有些抗拒，而今，柳无常却很在意。

当王兰华的眼神望向雅间墙上的圆筒时，柳无常笑着解释道：“这是千里眼，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场景，远处山上的庙宇也能看到。”柳无常说着，旁边的晓晓就想请王兰华起来瞧瞧。千里眼并不是很稀罕之物，但王家是没有的，而且就算有，也轮不到兰院。

王兰华纹丝不动，柳无常也没说要请她去瞧，反倒是晓晓在旁跃跃欲试。王兰华挥了挥手，就令她去看，晓晓犹豫道：“小姐，你不去吗？”王兰华轻轻摇了摇头，晓晓只王兰华的固执，便也没有再劝，又看了看旁边尚且守礼的柳无常，想着左右是在屋里，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姐，为何不想去瞧千里眼？”柳无常淡笑道，手里的扇子已经折好，放在一旁。身子坐着端正，手却在桌上点着。

王兰华没有说话，只是捧起茶盏一口一口饮着，柳无常见状便是自己回答道：“何必在意千里之外，只顾眼下，只顾身前。”

王兰华闻言，这才朝他点了点头，随即淡淡一笑。要是王辞华见着，定然是要诧异了，她已然许久没有见过王兰华笑了，简直要记不清了。

柳无常的言语是说到她的心上了。王兰华已然许久没有与人交谈了，她简直太寂寞了，所以才会拉着淡荷不想放手。她何尝不知淡荷是在利用她呢。眼前的柳无常是比淡荷更了解她的人，也是今生唯一愿意停留下来，听她心里声音的人。

王兰华笑得淡淡的，好似远处山水，柳无常如今便是山水画的边框，能将她的心框住。

“二小姐，酒楼的酸梅点心清凉爽口，小姐可要尝尝？”柳无常建议道。

王兰华未动，柳无常却知她是愿意用的，告罪一声，就出门请小厮上酸梅的点心。

王辞华已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她隐在暗处，就直看着柳无常与王兰华一起进了雅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狡猾的穷书生简直太不把他们王家的小姐放在眼里了，敢情一个个都排着队令他交往，一个不成就寻下一个。

绣秋已寻来了落花河的护卫，都是绣檀的师弟师妹，再不济也是新招经过训练的徒儿，听着王三小姐有吩咐，一个个极其激动振奋，就像在小姐面前露露脸，也想报答其收留的恩情。

“柳公子，倒是善于辞令，我二姐姐最是不爱出院子的，今日竟被你请出来了。”王辞华见着柳书生出雅间，先行说道。她已不愿再与他周旋，此人着实太过分，完全不能忍受了。

“三小姐。”柳无常已隐隐看到王辞华身后的护卫，还是面带笑意，恭敬行礼。他闻言笑道：“今日却是二小姐邀我出门的，酒楼地点也是二小姐选的。”柳无常着实无奈了，三小姐似乎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

王辞华自然不信，冷哼一声，更觉得此人巧言如簧，王兰华的为人她处了两世已是知晓，怎么会主动邀男子出门的。

“既然柳公子不愿承认，我也不便说什么。今日寻公子说话，也没别的事儿，就请柳公子不要再缠着我们王家的小姐了。”王辞华说罢，绣秋就在旁拿出一包银子。王辞华道：“这包银子就权当是公子的路费，还请今后不要出现在杭州城了。”

柳无常原本还带着笑意，当王辞华说完最后一句，他的脸色微变，道：“柳某无礼了，这杭州城也不是小姐做主，王家也不是小姐当家，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小姐为何执意为难柳某。”

还有些气性，王辞华冷眼一瞥，要是如此还不发作，她倒是真要怀疑柳书生的性别了。王辞华淡淡道：“杭州城不是我做主，王家也不是我当家，但我说话却是能算数的。柳公子真当王家的小姐是能随意摆布？想要便要，想不要便换一个，着实不将我们王家看在眼里了。”绣秋闻言，已大气也不敢出，自家小姐越是气恼，越神色冷淡，让人瞧不出表情。如今，王辞华已然是十分生气了。

“三小姐，我是真心喜欢王二小姐的。”柳无常闻言，深深行礼，郑重道。绣秋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神情，就默默后退几句。她牢牢记住柳无常现在的容貌，在心里深深敬佩柳无常的胆色，好样的，一会儿你照镜子也认不出是自己了。

“喜欢，还是真心？”王辞华眼神往远处一望，再也不看柳无常一眼。隐在暗处的护卫见状，一个个都显出身形，他们团团将柳无常围住，分工有序，还特地赌上他的嘴，不让他喊出声污了王辞华的耳朵。

能在落花河当差的护卫，一个个都是精挑细算，为人忠心，武艺过关，才能派到落花河上。一个柔弱书生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纵然来上十个也完全不是问题。

少顷，绣秋已不忍看过去，王辞华神色淡淡的，一挥手，护卫就停手了。柳无常脸上已肿了一大块，已看不清原本的摸样。

王辞华道：“还请柳公子与二姐姐说清楚，只要离开杭州城，不再与王家有纠葛，这包银子还是公子的。”她说着，身边已经有一个护卫将银子放到柳无常旁边。绣秋也是嘴硬心软的人，见状已是在心里暗暗催促，那个愚笨的柳书生赶紧答应吧。

“我不要银子，我是真心喜欢二小姐的。”柳无常咳出一口黑血，尚且如此坚持道。

绣秋闻言已是不敢再看，转头瞥向一边。三小姐是说到做到之人，她今日既然插手办这件事了，是一定要看到结果的。护卫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王辞华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接着出手，甚至连后续的事情也已经想好对策了，绝不会有损王辞华的声誉。

“你喜欢二姐姐？你是喜欢王家的小姐，若是二姐姐不是王家的嫡女，你会如此痴情？大姐姐为你亲手做针线，又被关了禁闭，生了一场大病，如今还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怎不见你情深了，从前你不是执意要为大姐姐见父亲吗？”王辞华没有直接令护卫继续打，而是将心中的气一并说出来。

王家的小姐难道真是要都毁在穷书生手里才好吗？前世是她，今世是王淑华，王兰华。

“你说，要是二姐姐不是王家的小姐，你是否会如此执着。”王辞华自然不会听柳无常一己之词就放过他，只是她还想听一个肯定的答案。

柳无常显然也是在犹豫。他眉头紧锁，思付少顷，才是颇为稀罕，似是十分不舍道：“不会。”这下连旁边的护卫和绣秋都不再同情他了，怎么有这般愚笨，不懂变通之人，只要他回答会，自家主子许还会手下留情，这下真是没法子婉转了。

王辞华闻言，不再说话，转过身去了。护卫见状，又是开始出手，已有护卫开始准备麻袋之物，将人拖出去，完全不让王辞华再多费心。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快放手。”王辞华忽然听到雅间的门打开了，接着便是王兰华的声音。落花河酒楼的隔音效果做得颇好，一般关上门就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了，这才是王辞华放心在酒楼过道上处事的原因。当然，也是王辞华怒极攻心，什么也不想顾了。

“二姐姐，此人还留着做什么，如此待我们王家小姐，直接丢下楼去都不为过。”王辞华恼怒道。说着就要去拉开趴在柳书生身上的王兰华。护卫自然不能伤了二小姐，也不敢动手去拉，只怕粗手粗脚会弄痛府里的娇小姐。

“我不要你管，你快让他们住手。”王兰华被王辞华强行拉开，她挥舞着双手还要去阻止护卫殴打柳书生。

王辞华见状，就令护卫先行放手，但还是令人拉住王兰华。她向柳书生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二姐姐，要是二姐姐不是王家的小姐，你可还会坚持？”王辞华又问了一遍。

柳无常已然神志不清了，护卫拍了拍他的手，才令他清醒过来。他闻言，迷迷糊糊看向王兰华，方才他也听到王兰华的声响了。他朝着王兰华一笑，才是答道：“不会。”

王辞华闻言，冷哼一声，心里倒稍微有些不知名的敬佩了。她试图将王兰华拉走，但柳书生缓了一缓，喘了一口气，又是继续道：“但在王家的小姐里，我也只倾慕王二小姐。”

王兰华面上仍是没有其他神情，方才柳无常说不会，她也没有难过，现在这般说，也没有显出感动。